中國足壇反賭已醖釀十年 莊家操作手法曝光

中國足球抓賭內幕

專題撰文 南方日報記者 邱江劍

策劃統籌 戴學東 編輯統籌 楊智昌

近日，在國家公安部的部署和直接指揮下，全國範圍內的打擊賭球、假球的行動逐步升級，從瀋陽波及到四川、陝西、廈門、武漢、青島、廣州和深圳等全國數個省、市，刑事拘留和協助調查的人員已超過百人……

一場國內史無前例的打擊賭球、假球的“雷霆行動”迅猛颳起。

本報記者通過獨家採訪眾多圈內知情人士獲悉，在黨和國家領導人近期相繼針對中國足球講話後，此次由瀋陽開始的抓賭，只是國家嚴打足壇毒瘤、肅清足壇環境的開始。國家已經下了很大決心，並由公安部直接指揮辦案，避免“走後門”、“説人情”，哪怕傷筋動骨也在所不惜……

2002年國足從世界盃小組賽出局後，袁偉民接到黨和國家領導人的一個重要電話：如果體育主管覺得權力範圍有限，剷除中國足球毒瘤的問題可以交給其他部門

2006年，公安部獲得一份中國足球內部參與賭球和打假球的幾百人黑名單，其中球員佔據大部分，不少前任、現任國腳也赫然在列；另尚有不少俱樂部高層人員、教練和足協官員，甚至一些很有知名度的國字號教練和中國足協的內部人員

據博彩專家研究，去年我國非法賭資可能高達1萬億元左右，其中賭球金額“十分嚇人”、“不敢想象”

一支球隊中，最容易操作做球的是主教練，然後是後衞和門將，最後才是那種能夠絕對控制球隊的俱樂部老總和副老總

足球抓賭10年“潛伏”

2009年的這次足壇抓賭以雷霆之勢震撼全國。然而，鮮為人知的是，這一由公安部治安管理局直接部署和指揮的行動，醖釀了近10年的時間！

“甲B五鼠案”驚動國家領導人

“中國第一黑哨”遭遇取證難

一切要從上世紀末説起。

黑哨、假球、賭球……那時，這些日後為害甚重的“毒瘤”在中國足壇內並未壯大，基本都是一些小打小鬧的個案。

比較“猖狂”的案例是1999年甲A聯賽最後一輪的“渝沈之戰”，在這場比賽中，至少有6支俱樂部被證明打假球。

彼時，查處、打擊賭球、假球的主體還是中國足協。由於足協自身缺乏法治能力，在查處時又不可避免地受“家醜不可外揚”心理作祟，這一切也註定了這一輪的打假制黑無法有實質性斬獲。當時，中國足協對於“渝沈之戰”只作出了“消極比賽”的處理結果。

也許正是連“渝沈之戰”這樣的醜聞都能被輕描淡寫，同時受亞洲地區地下賭球逐漸升温的大環境影響，中國足球聯賽中的假球、賭球開始愈演愈烈，甚至達到肆無忌憚的程度。2001年，“甲B五鼠案”可謂是中國足壇假球的巔峯，被確認在同一輪聯合打假球的球隊就達到5支！

鮮為人知的是，當年的“甲B五鼠案”已經令很多國家領導人震怒，他們甚至在和國家體育總局高層的談話中放出狠話：“如果足球再這麼亂，就不要玩了！”

知情人士透露，當時多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及國務院副總理均過問了此事，要求國家體育總局必須嚴查。

在國家領導人的親自督促下，中國足協對當事球隊進行了史無前例的重罰：降級的降級，禁賽的禁賽。

不過那次，調查假球的主角依然是“婆婆”中國足協，而“挨板子”的“媳婦”還是俱樂部、球隊、教練和球員。處理手段也很單一：只是業內處罰，並未祭出法律制裁“利器”，更未觸及到在中間牽線、操縱比賽而獲得巨大利潤的局外人，即賭球的莊家。

“甲B五鼠案”也還是為中國足球作出了貢獻，那就是直接牽扯出“中國第一黑哨”、後來因受賄罪被判刑10年的龔建平。這也開啓了國內司法部門介入中國足壇的先河。

知情人士表示，隨着“龔建平案”的出現，國家領導人要求借此好好整頓一下足球不良風氣，國家體育總局也想好好配合司法機構，給中國足球一個鳳凰涅槃的機會。

但是，用法律手段來打擊假球、黑哨和賭球，無論司法部門還是體育總局都遇到一個棘手難題——證據不足！

據記者瞭解，司法部門當時想從龔建平身上找到突破口，將打假球和賭球的網絡一網打盡。可惜的是，龔建平當時只交代自己的問題，卻不願意談及其他人和其他事。2004年7月11日，保外就醫的龔建平因肺病在北京市304醫院病逝。直到最後，警方也沒能從龔建平身上獲得有價值的證據。

肇始於“甲B五鼠案”的打黑風暴，經過幾年轟轟烈烈，到“中國第一黑哨”就無奈地戛然而止。

“衝出亞洲”之年開始撒網

公安部副局長安插進足協

2001年底，中國隊獲得韓日世界盃決賽圈資格。

從某種程度上來説，中國隊衝出亞洲，似乎給了假球、黑哨、賭球一個喘氣的機會。其實外界並不知道，從“中國第一黑哨”開始，公安部就已經開始關注滲入中國足球職業聯賽的賭球網絡。

知情人士透露，在中國隊從世界盃小組賽出局後，時任國家體育總局局長袁偉民接到黨和國家領導人的一個重要電話，談話表示：中國足球的水平大家心裏都有數，中國足球有希望，但阻礙發展的毒瘤也很嚴重。足球主管領導要有用十年時間營造一個健康的發展環境的決心。如果體育主管覺得權力範圍有限，毒瘤的問題可以交給其他部門。

袁偉民對本報記者回憶説：“出現龔建平的事情後，我們就想順藤摸瓜，徹底查處一些人。但是，足球已經不單單是一個足球的問題了。我們沒有辦法獲得證據。我幹了這麼多年，誰打假球我看不出來嗎？但這種事情，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所以只能請其他部門來管，我們來配合。”

也正是從2002年世界盃結束後，公安部、司法部、國家審計署等部門開始派專人關注和調查中國職業聯賽的賭球、假球。他們之所以低調行事，主要原因就是吸取了中國足協之前打擊賭球、假球缺乏證據的教訓。

在這輪足壇抓賭中，吳明山，這個名字值得注意。

事實上，2001年5月22日的中國足協聯賽工作會議，公安部就已經派該部治安局副局長吳明山作為代表出席。不過那個時候，他的主要責任是保證球場安全問題。2003年8月，在中國足球代表會議上，吳明山當選為中國足協副主席。

而他的工作重心，也已經轉變為深入調查足球聯賽中的賭球、假球等違法犯罪行為，同時收集相關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