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駐阿武官：北約給阿富汗的只有傷痛和死亡

阿富汗青年在喀布爾著名的達魯拉曼宮廢墟旁踢足球。 本報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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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駐阿富汗武官 殷 飛

2001年，“9·11”事件26天后，以美國為首的北約聯軍部隊對阿富汗塔利班政權發動了代號為“持久自由行動”的軍事打擊，阿富汗戰爭自此拉開帷幕。時至今日，10年過去了，這場戰爭仍在繼續，對阿富汗百姓和參戰的北約國家來説，它到底帶來了什麼？

今年10月7日是阿富汗戰爭爆發10週年紀念日，為了防範塔利班武裝人員的襲擊，北約聯軍加大了阿富汗首都喀布爾市的安保力度。6日和7日兩天，很多喀布爾市居民走上街頭，發動集會抗議。他們之中有人高舉着“佔領、殘暴、野蠻”“對佔領者説不”等標語，有人用喇叭喊道：“這個國家發生流血事件是美國入侵的結果。入侵者離開後，我們的國家將獲得和平。”

也難怪阿富汗人會一肚子怨氣，常年的戰亂給這個國家帶來了一系列嚴重的社會問題，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層出不窮的暴力事件。就拿最近來説，7月，阿富汗總統卡爾扎伊的高級顧問穆罕默德汗位於喀布爾的住宅遭塔利班襲擊，穆罕默德汗遇害；坎大哈市前市長哈米迪遭塔利班自殺式襲擊身亡；9月，阿富汗高級和平委員會主席、前總統拉巴尼在家中遭自殺式爆炸襲擊身亡……政府高官都難逃毒手，平民百姓就更不用説了。過去5年，至少有超過10000名阿富汗人在暴力事件中喪生。10年的戰亂還讓1100萬阿富汗人淪為難民，對於人口不足3000萬的阿富汗而言，這個數字太震撼了。

受戰亂的影響，很多國際投資望而卻步，阿富汗的國民經濟發展緩慢，教育、醫療等公共事業的發展嚴重滯後。最近和喀布爾市中心的一個服裝店主閒聊時，他無奈地告訴我：“幾乎天天都有爆炸，只要發生襲擊事件，街道馬上會被封鎖，顧客自然也跑光了，生意真是快沒法做了……還好，那些爆炸離我的店還有點距離，不然我可是血本無歸了。”這位老兄還算幸運的，至少他還有家店，目前阿富汗的國內失業率接近50%，幾乎一半人口處在絕對貧困標準之下，他們的生活可以用舉步維艱來形容。

其實，不光是阿富汗人，北約聯軍的日子也不好過。目前駐阿北約聯軍約14萬人，其中美軍佔絕大多數，有10萬人左右。由於工作關係，我與在阿工作的各國武官多次參觀過北約聯軍兵營。喀布爾的聯軍兵營堪稱是世界上最堅固的堡壘，裏面的物資供應之充足、生活服務之周到讓人難以想象。我曾應邀與聯軍士兵一起就餐，食堂裏自助餐頗為豐盛，有幾十種花樣：沙拉、冷拼、菜湯、肉湯、炸雞、煎魚、烤肉、牛排、糕點、冰淇淋、牛奶、可樂、紅茶、咖啡、啤酒，甚至還有胳膊般粗細的大龍蝦。陪同的美軍女聯絡官一邊往嘴裏大口塞着蝦肉一邊對我説，在美國國內普通百姓也難得吃龍蝦，可在這兒隨便吃。從剃鬚刀到黑莓手機，從星巴克到健身房，士兵們幾乎可以在這座兵營裏找到需要的一切東西，除了家的温暖和安全感。

北約顯然是把阿富汗當成了最佳的武器實驗場，幾乎把家裏所有先進武器都搬來試一試。看到那麼多以前只能在專業軍事期刊上才能見到的先進武器，真讓人大開眼界。儘管武裝到了牙齒，但北約聯軍在阿富汗還是被來無影去無蹤的塔利班搞得焦頭爛額。老式的AK-47、粗糙的火箭彈都給這支天地一體的現代化軍隊帶來了麻煩，其中最讓聯軍頭疼的就是路邊炸彈。路邊炸彈五花八門，有用蘇軍留下來的舊炮彈、地雷改造的，也有用煤氣罐、高壓鍋、汽油桶、飲料瓶製造的，裝上炸藥，混進鋼珠、鐵釘、建材邊角料，接上引信就成。像隱身戰機、巡航導彈等先進武器根本對付不了這些“路邊殺手”。畢竟，要有效控制一個區域還得靠人。

至於聯軍士兵在阿富汗的生活，往往是這樣的：冒着嚴寒或酷暑，穿上厚厚的防彈衣、扣上沉重的鋼盔、雙腳塞進同樣沉重的大皮靴，再背上幾十公斤的裝具，把身上的各色傢伙事兒紮緊，端上槍，擠進喘氣都困難的戰車裏，在坑坑窪窪、塵土飛揚的道路上顛簸行進，目光所及一片破敗，到處都是陌生、恐懼並且經常是充滿敵意的眼睛，不知道前邊哪個地方有一顆炸彈會在你駛過時炸響，也不知道哪個在土牆根下蹲着的莊稼漢會在你剛背過身去的時候突然抽出一支AK-47開槍掃射……阿富汗戰爭10年來，已經有近3000名北約軍人陣亡，其中美軍1800多人，許多軍人回國後，也患上了難以癒合的戰場綜合後遺症。

每一個聯軍士兵都會向你訴説，他或她的家鄉是多麼美好，他或她的家又是多麼温暖，真不明白為什麼要跑到阿富汗來打一場永遠也打不贏的戰爭。他們最渴望的就是趕快回家。看着這些年輕小夥子和大姑娘們清澈的眼睛，我知道，他們的話發自肺腑。

一場原本以為好打的戰爭變成了一場不知道該如何收場的戰爭；一場原本喊着要帶來民主的戰爭最終帶來的只是數不盡的傷痛和死亡。這恐怕就是阿富汗戰爭10年來的真實寫照。

責任編輯：沈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