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盟引狼入室但實力遠不能與狼共舞或被犧牲

作者：金燦榮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副院長、董春嶺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學者

冷戰結束後，亞洲的戰略環境大幅改善，中國與東盟各國建立起牢固的互信與友誼，獲得外界廣泛讚譽。然而，近段時間以來，這種氛圍有所改變。隨着美國“重返”亞太，東盟成為美國借力的重要平台，東盟近期無論從對華姿態上還是行動上，都發生一些微妙變化。“爭吵侵蝕着合作”、“猜忌淡化了友誼”，若這種狀態延續下去，東盟勢必會偏離既有發展軌道，不僅會損害中國與東盟的合作，也會對亞洲區域一體化產生負面影響。表面上“風光無限”的東盟內部問題重重、外部暗流洶湧，若不能及時加強治理，調整航線，勢必會迷失在新一輪大國博弈浪潮中，而“亞洲的世紀”也將在外部勢力的引導下、在亞洲各國的“互亂、互殘”中淪為“亞洲的悲劇”。

東盟內部問題主要有三個方面。首先是內部協調能力不足，而且東盟擴容又加劇了內部協調與利益整合的難度。例如，印尼和馬來西亞等國之間曾爆發過領土或領海爭端，今年泰國、柬埔寨又在柏威夏寺周邊發生武裝衝突。東盟在解決上述問題時並沒有發揮外界所期待的作用，面臨“眾口難調”問題，其成員國又奉行“國家利益至上”原則，一體化觀念淡薄，缺乏發揮集體合力的協同能力。

第二，東盟核心領導力弱化。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東盟在地區舞台上表現搶眼，其秘訣就在於李光耀、馬哈蒂爾、蘇哈托三位強勢領袖精誠合作，形成了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三駕馬車”領導核心的政策決斷力。不過，這種快捷高效的決策機制在2003年之後就不復存在，東盟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出現過有這種威信的強人領袖，也沒有出現過眾望所歸的核心領袖集團。

第三，東盟成員國各懷抱負、“同牀異夢”，並不專注於東盟的發展。傳統的“三駕馬車”中，只有新加坡仍對東盟滿懷熱情，馬來西亞在馬哈蒂爾離任後對東盟興趣減淡，印尼加入G20後，對東盟投入減少，但仍需要作為東盟領袖的“政治資本”，不希望東盟走向分散，因而對東盟態度曖昧。“後來者”越南更像一名“投機分子”，雖將東盟視為實現國家利益和大國政治抱負的工具，但實際上更關心與美國、印度、俄羅斯等大國建立關係並從中發揮“大國平衡者”的作用。

東盟的成功根源在於堅持獨立自主，專注於發展，並與其他大國之間保持了相對穩定關係。在過去10年，東盟與諸大國的關係中，中國與東盟關係是最成功的，但東盟近期的一系列表現給外界釋放了一些消極信號，顯示其已經開始專門針對中國進行“危險的大國平衡遊戲”，在這種主動而冒進的戰略調整之下，東盟長期避免的“中美選邊站”的戰略困境已經若隱若現。

若東盟不能保持內部團結又在外部挑唆下冒險介入“大國平衡遊戲”，會帶來以下風險。第一是東盟走向分裂，東盟各國利益多元，對重大問題的意見不一將使東盟走向分裂。第二是成為區域外某大國的附屬物，東盟雖“引狼入室”，但實力遠未達到“與狼共舞”的地步，弱領導的機制被強勢國家主導將使其成為大國的附庸。第三是成為大國衝突的犧牲品，東盟作為“大國平衡者”加入大國博弈，非但不會減緩衝突，反會加速大國走向對抗，東盟自身也會成為大國衝突的犧牲品。現在是東盟的政治精英們認真反思，重新選擇其政策的時候了。▲(作者分別為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副院長和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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