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一個比羅姆尼更好的爛蘋果-龐中英
2012年年初，各大媒體紛紛就“世界大選年”提出各種評論和預測，筆者曾判斷，2012年的一些主要大選，其實並無多少新意。
現在來看，我年初的看法並無改變。今年7月底，趕在正式任命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美國共和黨全國大會前，億萬富翁、前州長羅姆尼，不僅籌集了比奧巴馬陣營更多的競選經費，而且也打外交政策牌，分別在英國、以色列和波蘭“秀”了一趟。
但是，無論是在舉辦奧運會的英國，還是在以色列和波蘭，羅姆尼之“秀”普遍被歐美媒體評論為不成功，甚至畫蛇添足。羅姆尼，不僅沒有通過這些訪問表達出讓人耳目一新的美國新世界觀，反而是語病連連，像極了那些缺少基本“世界知識”的普通美國人。正因為如此，德國《明鏡》週刊才發表評論説，羅姆尼的訪問，反映了這“哥們”不夠當美國總統的資格。
除了提不出新的美國外交政策，羅姆尼還有其他許多難以克服的不利於成為美國總統的劣勢。人們一般以為美國總統競選是“拼錢”，確實如此，但是，不是有錢就一定能玩轉。有錢僅僅是玩轉的一個基礎的物質條件。
而且，錢反而會壞事。像羅姆尼，在大眾對巧取豪奪的美國金融業仍然憤憤不平的今天，其作為成功的私募基金大佬的商業背景，簡直與美國總統的“天下為公”政治要求直接衝突、格格不入。
難怪英國《金融時報》專欄作家盧克•約翰遜認為，僅憑這一點，“羅姆尼競選總統不靠譜”。常在新加坡《聯合早報》上發表高論的北美華人評論家於時語也説，羅姆尼有着他的“錢財之累”，所以，很難拉昇“支持率”。
無論是在舉辦奧運會的英國，還是在以色列和波蘭，羅姆尼之“秀”普遍被歐美媒體評論為不成功，甚至畫蛇添足。
美式民主的困境
當代世界的許多選舉，尤其是美式選舉，其實選民只能從“兩個或者更多的爛蘋果”中選擇一個不那麼爛的。到了這個地步，選舉已經是一件讓人鬧心、費時、無趣的事。
這是當代美式民主的困境。
今年7月初，我到紐約和華盛頓開會，順便詢問了若干“重量級”的美國政策研究學者，讓他們回答“誰將是美國下一任總統”的問題。讓我略感意外的是，多數回答者都小看羅姆尼的挑戰，認為奧巴馬連任美國總統並無真的懸念。這種詢問當然不是有設計的問卷調查，卻從一個側面折射出，今年的美國總統大選，共和黨居然折騰半天，不可能擊敗奧巴馬，奪回政權。
截至目前為止，奧巴馬並未曝出任何醜聞。儘管當年支持他的許多人不再相信奧巴馬四年前的“變革”之花言巧語，甚至對奧巴馬的政策作為批評有加，但是，如果今年去投票，這些當年的支持者，因為共和黨的候選人是羅姆尼，也許只能“含淚”再投奧巴馬。
由於“相互依存”，“延燒”的歐債問題終於使美國經濟受到越來越顯著的影響，經濟問題因此更加成為美國大選的焦點。美國儘管被認為是世界上財富最多的國家，但因為多數財富並不掌控在平民手裏。所以，平頭選民，與世界上其他人民一樣，日子過得也非“不愁吃穿”，絕非上帝的“特選子民”而“例外”，而是一樣關心工作、收入、物價、税收等“三句話不離錢字”的經濟問題。
美國當前面對的經濟問題，從大的方面講，是運行了將近四十年的“金融化”的美國經濟（即金融在美國經濟中佔據主體）的危機和崩潰，以及曾經執世界經濟牛耳的美國製造業巨頭的“全球化”經營，即轉移到中國等地生產組裝。這兩大問題絕非短期內能解決。
奧巴馬政府繼續小布什政府的做法，用公共財政（包括美國聯儲發行貨幣的“量化寬鬆”）來“拯救”導致金融危機的美國大投資銀行，並搞一些公共工程，刺激就業增加。用公款挽救私人部門，以及凱恩斯主義政府投資，並非新做法。目前看來，實際效果有限，而且“拆了東牆補西牆”，後遺症太多。比如，物價上漲和美元貶值。
至於奧巴馬政府號召美國籍的製造業跨國公司從世界各地“迴歸美國”，以便促進美國的“再工業化”，這是為拉選票的飲鴆止渴的政客之舉，一些美國就業適齡青年也許會上當。美國經濟要從金融業主導到實體經濟主導，談何容易，即使現在馬上開始，也絕對不會立竿見影。
許多美國選民面對的現實是，儘管許多人篤信選舉，但是，他們手上那一票是無力的，甚至是無用的。他們不再喜歡奧巴馬，卻無法用一個比奧巴馬強的人取代奧巴馬；他們希望更多的就業和更公平的分配，卻改變不了目前的任何財政税收體制；他們希望解決槍支氾濫的問題，卻發現，無論是奧巴馬還是羅姆尼，居然對槍支管制只表一些不痛不癢的職業政客之態。
所以，既然選擇餘地就這麼大，美國選民，尤其是有素質的選民，也許除了不去投票，就是選一個比羅姆尼好點的爛蘋果。
從消極的角度，我們當然也可以説，選舉本身就是比誰更爛，選民最後就是讓那個最不爛的當選，從積極的角度，這算是民主好的一方面。
面對持續至今的美國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機和經濟衰退，奧巴馬政府能控制到如今的地步，已經不錯了。
與黑人小子組織的政府繼續打交道吧
我們看到，奧巴馬還是比羅姆尼要優秀許多：
他仍然是許多美國人的粉絲，尤其是那些出身（膚色代表的非白人種族）和背景（中產階級）差不多的精英的粉絲。更是源源不斷來到美國謀取前途的各國青年的楷模。
一般來説，四年任期很短，即使批評奧巴馬的人，仍然會寬容他，希望再給他另一個四年的機會。即使小布什也做滿了兩任，為什麼就不給奧巴馬也是兩任呢！這是美國民主政治的規律。
面對持續至今的美國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機和經濟衰退，奧巴馬政府能控制到如今的地步，已經不錯了。美國金融體系的系統問題，如果讓私心如此之重的羅姆尼去矯正，情況也許將更糟。
而奧巴馬政府的外交政策，儘管有所謂國安會和國務院、國防部等的部門之間差異，但美國曆屆行政當局，哪個沒有？總的看，從美國的角度，奧巴馬外交不僅至少及格，而且給優良的分數，也不為過。
記得2008年4月，在美國西雅圖，我作為布魯金斯學會訪問研究員代表團成員之一到那裏考察。在一次小型研討會上，一位接近美國民主黨的布魯金斯高級學者語氣肯定地説，“奧巴馬將成為美國下一任總統”，“無論希拉里•克林頓還是麥凱恩，都沒有這樣的歷史機會”。
後來，在餐敍時他説，也許你們多數中國人還不知奧巴馬為何人，但是，我們多數美國人知道他是誰。他建議，你們中國接下來的4年，甚至8年，準備與這位黑人小子組織的政府打交道吧！
當時，筆者也半信半疑，因為，如同當時的許多中國人和當時的國內評論，我也不知道奧巴馬到底為何人，以及到底真能戰勝黨內外的強大競爭者脱穎而出，締造新的美國政治史？
後來的選舉結果證實了那位布魯金斯同行的話。對中國來説，2012年與其關心下屆美國總統是否為羅姆尼這麼無趣的問題，還不如關心下屆奧巴馬政府新的內政外交政策呢！
（作者系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國際政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