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巢涉嫌違規徵用900畝耕地 未經任何審批手續

雀巢涉嫌違規徵地調查：雙城國土局長證實 雀巢未辦任何審批用地手續屬嚴重違規

本報記者 姚海鷹 彭巖鋒 發自黑龍江雙城

“這900畝農田雀巢沒辦任何用地手續，怎麼揹着國土局搞奠基儀式呢?”

6月6日下午，黑龍江雙城市國土資源局局長陸明久面對時代週報記者，説道：“這個做法屬於嚴重違規。”

令陸明久感到驚詫的事實，就發生在幾小時前的6月6日上午10點，在雙城市城郊久援村一塊連片900畝的農田上，雀巢舉行盛大的“雀巢奶牛飼養管理培訓中心”奠基儀式，參與者500多人，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雀巢大中華區食品及飲料部總裁蘇博發表熱情洋溢的講話，會議由雙城雀巢公司總經理陸明主持。

蘇博稱，上述培訓中心佔地60萬平方米(約900畝)，總投資為1.8億元。

然而，時代週報獨家調查獲知，雀巢是在未辦理任何土地手續的情況之下，採用多種手法，低價和當地農民簽訂900畝土地流轉協議，並“先斬後奏”私自改變了部分土地性質—由農業用地變更為建設用地。

雙城市國土局局長陸明久進而向時代週報記者披露，就在今年3月，國土局領導還因“雀巢奶牛飼養管理培訓中心”的用地和選址不妥問題，與雙城雀巢總經理陸明發生爭執，結果卻是，雀巢不僅先斬，而且不奏。

對此，雀巢大中華區食品及飲料部總裁蘇博婉拒記者的詢問，稱毫不知情。

眾所周知，近年間，雀巢屢次收購大型食品製造企業，並以“大胃王”的姿態迅速拓展在華食品帝國版圖，也一度因剋扣奶農及手工擠奶事件被新華社曝光。但此次雀巢在雙城因涉嫌違規佔用900畝耕地的事件，卻屬首次。

900畝耕地9天內火速流轉

6月6日上午，雙城市幸福滿族鄉的久援村一個佔地約600平方米的由鋼架臨時支起的大棚突兀地矗立其中，周遭掛滿了充氣廣告牌和飄帶，上百台小車散亂停放在田地裏。這裏，正舉行“雀巢奶牛飼養管理培訓中心”的奠基儀式。隨後，這裏將緊鑼密鼓地施工建設。

放眼望去，四周土地平整，是成片的莊稼地，才栽種不久的玉米苗剛剛冒出地面，葱翠惹眼。

“大棚所佔地原本種的都是玉米，專門騰出來辦這個儀式。”村民告訴記者，“路邊豎起的13根電線杆、架上的電線以及兩台變壓器，還有這條沙石路，都是特意為這次儀式而準備的，才裝上沒幾天呢。”

10點整，奠基儀式正式開始，鞭炮鑼鼓齊鳴。在現場，蘇博向媒體介紹，該項目總投資預計達1.8億元，是其未來5年在雙城投資25億元計劃的一部分。中心佔地的60萬平方米(約900畝)，將配備三種不同形態的培訓牧場。

儀式在12點左右結束，前後持續近兩個小時。而讓記者感到好奇的是，來到現場觀看的當地村民卻寥寥無幾。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村民向時代週報記者透露：“雀巢的用地手續都沒辦，就是和我們簽了個協議。”

據該村民介紹，4月7日久援村村委會開始向涉及此塊用地的79户村民徵詢意見。“村裏和鄉里都一直做工作，説要為大局着想。俺們根本不願意把土地流轉給雀巢。”可在村幹部的説服和壓力下，他最後只得同意流轉。79户農民在9天內便草草與雀巢簽訂了流轉協議。

時代週報記者就用地手續一事在儀式結束後採訪了雙城市委書記魯志民。魯向記者表示，60萬平方米中只有1萬平方米是建設用地，其餘的只是所謂的“三農建設用地”。同時，他向記者確認：“這1萬平方米土地的用地手續都已經報批了。”但是卻未對剩餘59萬平方米的相關手續問題進行詳細説明。

而雙城雀巢公司總經理陸明在兩次接受記者採訪時，態度不一，似有意逃避記者問題。他先是表示：“1萬平方米建設培訓中心，剩餘的建牧場。按照正常的手續在走”，而後又告訴記者：“此事不是由我具體負責，但一定得到了相關部門審批”，並且説：“雀巢做任何事情都會符合當地的規章制度。”

撇開國土局後的“超低價”拿地

對於是否違規佔用耕地，陸明顯得語焉不詳令人生疑。

時代週報記者就此特別向雀巢大中華區食品與飲料部總裁蘇博詢問，但未得到明確答覆，蘇以“要到機場趕飛機”為由婉拒。

6月6日下午，黑龍江省雙城市國土資源局局長陸明久接受了時代週報獨家專訪。採訪中，陸明久十分肯定地告訴時代週報記者：雀巢至今未辦理任何相關用地手續。他略顯尷尬地説：“如果不是你們的到來，我和國土局甚至根本不知道雀巢上午已經舉辦了奠基儀式。”

據陸明久介紹，如若對一般農田進行土地性質變更，須首先由鄉政府提出用地申請，而後由雙城市主管土地的副市長籤批，再轉至國土局進行相關的土地變更審批手續。“到現在，雀巢也沒有到我們這將手續報批。”

陸明久還透露了一個頗具意味的細節，就在今年初，在雙城市規劃修編中，很多基本農田被變為一般農田：“這是為了便於開發，基本農田是不能動的。”

時代週報記者瞭解到，雀巢方面從2011年12月起開始對培訓中心用地一事與國土部門進行溝通。其北京總部也多次派遣高管前來查看。哈爾濱和雙城當地相關部門也對此事相當重視，多次召開會議進行協調。但令雙城國土局和陸明久沒有料到的是：“雀巢後來就乾脆不跟我們談了。”

陸明久説：“雙城雀巢總經理陸明和我的名字就相差一個字。我對他印象很深。”他也坦誠，曾與雀巢方面發生過爭執。“從去年説要用地，可又一次一次地往後拖。我們對這個事情很重視。今年春節後上班第一天，就研究這事兒。今年4月中下旬，魯書記還領着我和陸明去選址，最後還是沒有落實。”而4月16日，900畝土地所涉及的79户農户已經全部簽署了流轉協議。這一切，陸明久都一直被矇在鼓裏。

他現在仍然感到不解的是，在國土部門完全缺席的情況下，為何雀巢還能得以公開地舉行項目奠基儀式，改變土地性質?

雀巢不僅“暗度陳倉”，私自改變了土地性質，並且僅僅付出了35元/平方米的代價，其中5元/平方米歸村集體所有，流轉期限從2012年至2027年止，共計15年。多位接受記者採訪的農民均向時代週報記者抱怨：“30元/平方米的價格，折算下來一畝才2萬。現在把地租給別人種，一年都可以有500元/畝的租金。這個價格明顯過低。”

據瞭解，整個培訓中心將在不久後建成，包括“一個培訓基地+三種形態的示範牧場”。其中培訓中心佔地1萬平方米，主要用來收費教學。蘇博接受時代週報記者採訪時説：“中心在先期對奶農提供培訓的時候,不會收費。隨着面向全國開放，其將會為從業人員提供收費培訓。”

但他並未透露具體的收費金額，而示範牧場則涵蓋了一個有1520頭牛的“奶牛小區”、有1200頭牛的大型農場和8000頭牛的“巨型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