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證券上海客户虧光1億 欲訴營業部高管違規
《投資者報》記者 薛玉敏
回想過去兩年的配資交易生涯，王君（化名）噩夢連連。
一次次增倉，一次次鉅虧，不但七千萬元的本金血本無歸，加上付的利息和佣金費，近1個億的資金就這麼沒了。
王君的投資噩夢源於一次偶然的相遇。兩年前，在朋友的介紹下，他認識了渤海證券上海定西路營業部的總經理和副總經理，在他們的介紹下，王君和幾位融資方簽訂了槓桿融資協議。
在上海經營實業10多年的王君身家不菲，但在資本市場上不過小打小鬧，每次只拿兩三百萬元炒炒股，對“槓桿融資”經驗不多。
據王君説，渤海證券營業部的兩位高管以高回報率誘惑他參與配資業務，終致鉅虧，在他向渤海證券投訴無門後，決定去走法律程序。
《投資者報》記者致電渤海證券總公司詢問此事，相關負責人幾乎一一否認了王君的多項控訴，因為他無法證明營業部當初提供的保本保收益的承諾。加之配資交易行為本身的模糊性，尚處在監管的灰色地帶，王君的維權之路可能並不好走。
“這次投入那麼大，也怪我有貪念，在高槓杆的誘惑下，就頭腦發熱。”在接受《投資者報》記者獨家採訪時，他説希望更多的人能夠以他為鑑。
保本承諾和13%收益率的誘惑
2010年9月初，王君經朋友李雙成的介紹，認識了在渤海證券上海定西路營業部任副總經理的錢東昇，錢分管市場營銷，經常出現在電視上做股評師。李雙成當時也是這家營業部的工作人員。
“錢東昇聽説我資金實力雄厚，就想認識一下我，跟我談談融資的事情。”王君説，他覺得正好可以順便了解一下這個行業，就接受了會面。
過了兩天，上海定西路營業部的總經理史興輝和錢東昇就通過中間人，請王君吃飯商談融資一事。
王君回憶説：“史總信誓旦旦説可以提供內幕消息，還能幫着介紹可靠的融資方給我認識。”
在那次飯局中，賓主相談甚歡，雙方達成了初步合作的意向。
2010年9月9日，王君在錢東昇和李雙成的陪伴下來到史興輝的辦公室。辦公室裏已經坐着幾位不認識的人，他們是史興輝找來的融資方。
“史總説為了公司的業績，希望我一定幫幫忙。他承諾保本外加超過13%的年利率。”王君説，“近兩年，實體經營不景氣，年利率超過13%的收益，確實是一筆非常誘人的買賣，所以我動了心思。”
“現在想想，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有將保本和13%年利率的承諾，白紙黑字地寫下，弄得我現在根本就沒有證據説明。”王君十分懊惱地説，“他們明顯是誤導我。”
投資失利瘋狂補倉
配資交易是由配資公司提供賬户，並存入配資，然後將用户名和密碼交由客户，客户將自有資金和風險保證金打入出資方指定的銀行賬户，並轉入對應證券賬户中。當虧損比例達到約定比例時，配資方有權強行平倉，虧損的上限是操盤方的自有資金。
2010年9月初的一天，在渤海證券上海定西路營業部的總經理室，王君和融資方達成了融資協議後，雙方很快就簽署了投資協議。
隨後，王君向第一個賬户轉了1000萬元，對方給配了1500萬元。之後大約每隔一個月，王君就開一個新賬户。
王君先後共和融資方簽訂了4個賬户合約，共投入了3400萬，融資方大約給配了6000多萬，算下來槓桿比例大約在1.7倍左右。
根據王君提供的資金股份查詢流水單，4個賬户名分別是周芷唐、榮傑、擊辛育、木憶爾。
剛開始操作時，王君順風順水。A股自2010年7月開始估值修復，到9月份時一掃上半年的頹勢，在當年最後4個月中A股上漲了11%，期間振幅達到35%，此期間王君的投資收益大增。
但很快，本想再繼續賺大錢的王君遇上了大熊市。進入2011年，A股市場一瀉千里，滬指跌幅達到35.8%，多數股票價格都攔腰砍一半，公募基金無一盈利，損失高達4000億元。
在熊市裏，王君自然也無法獨善其身，他虧損的額度從200萬一路上升到300萬、400萬、500萬，到了2011年8、9月，其中一個賬號觸及了止損線。
為了不至於被平倉，王君決定補倉。此後，A股市場的跌勢越來越猛，王君只得不斷頻繁補倉，至於補了幾次，王君自己也難以記準了。
“似乎有二三十次，今年3月24日最後一個賬户再次到清倉線，但我實在是沒有錢了，只好被全部清倉。”王君説，回頭算算投入股市的資金達到了7000多萬，如果再算上給融資方的利息和給券商貢獻的佣金，虧損的錢幾乎達到一億元。
“現在最慘的是，由於被強制平倉，我手中沒有一隻股票。”王君説，“很多客户雖説也虧了很多，但起碼還有股票在手，很多被套牢的客户還可以想着解不了套可以把股票留給孫子，但我現在什麼也沒有了。”
由於是配資賬户，王君的錢都是放在別人的賬户裏，由於賬户已經被清倉，密碼也換了，王君現在連賬户都登錄不進去。
這樣他就連流水賬單也無法查詢打印，他目前能向《投資者報》記者提供的只有4個賬户剛開始操作時留下的一份資金股份記錄。
當記者問及為什麼在第一次虧損時，不及時止損出局，王君説：“當賬户開始虧損後，我就想翻本，不甘心輸了。再加上他們每次説，不要清倉，清倉了什麼就沒有了，錢越多翻本的機會就越多。市場很快會好轉，還能繼續給我內幕消息，我就在這樣的外部鼓動和自身賭徒心理的驅使下不斷補倉，越炒越虧。”
王君表示，其間史興輝確實向他透露過幾次“內幕消息”，讓他關注，但也不是每次都賺錢。剛開始的時候，對方一直力推創業板，王君就在投資組合裏將創業板股票的配置比例提升到絕對比例，但如今日眾所周知的，去年正是創業板下跌最慘烈的一年。
控訴營業部高管違規
事情的結果是殘酷的。王君投入的上億元資金血本無歸，一分錢都沒有剩下。
“這幾年連續鉅虧，我連跳樓的心都有了，但因為家庭孩子，又不能死。”他説，“是營業部的人騙了我，如果不是他們那麼鼓吹，我也不會拿出那麼多錢來做帶槓桿的投資呀。”
“我選擇參與他們的配資，是因為相信史總，一個營業部總經理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收益，但結果呢，翻臉不認賬。我打電話給史總，問怎麼辦，負不負責？沒想到的是，他不但不負責，態度還十分惡劣。我又打電話給渤海證券總公司，總公司也沒給我確切的説法。”
不過，他也承認，投資都是由自己來操作，虧損有自己的原因，但令他難以接受的是，公司不認之前的承諾。
“剛開始，他們保證了我好多東西，説是能保本，能獲得高收益，我相信不會虧。即使虧，他們也會及時幫我止損，所以我才投入了大量資金。但現在什麼都虧沒了，我還連帶着付給融資方1000多萬元的利息，營業部也不知道賺了我多少佣金費？怎麼能説不認賬就不認賬呢？”王君説。
原來對自己甚為熱情的營業部，現在已是另一番態度。
王君稱，他打算走法律渠道維護自己的利益。
渤海稱可以對簿公堂
《投資者報》記者就此向渤海證券總公司求證，渤海證券相關負責人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王君的確向公司投訴過。但經過查證，沒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他所説的事實。我們查過上海定西路營業部的資金往來，沒有發現異常。從我們目前掌握的資料來看，營業部沒有違規行為。”
這位負責人告訴記者，他們對渤海證券所有的營業部都檢查過，沒查到王君在渤海證券開過户，他怎麼能説是渤海證券騙他的。如果營業部是為了獲得高佣金，户頭應該開在渤海證券裏。
對此説法，王君感到憤怒，認為這純屬就是混淆是非。
“他們介紹我參與的事是配資，就是我用別人的賬户操作，當然查不到我的投資記錄了。”
而渤海證券負責人則回應質疑説：“我們即使查到這些所謂配資户頭，由於目前都是網上交易，到底誰是交易的主體，很難説得清。到底是不是配資賬户，就更不清楚了。”
王君則追問道：“營業部高管找來融資方，為客户提供融資，賺取佣金，打着營業部的旗號，讓客户相信，這種行為是合法的嗎？”
渤海證券負責人的回答是：“我們詢問過史興輝，史總説雖然認識他們，但他也就是幫着牽了個線，後續簽約是他們的問題，和史沒有關係。“
王君説：“怎麼會沒關係。如果不是你牽線，不是你極力促成，我怎麼會跟他們簽訂合約？我和他們又不認識。”
“我那麼一大筆錢放在那，肯定不放心。我經常去史總的辦公室，和他聊聊股市，他會不知情？”王君反問説。
為了證明自己，平倉後，王君曾找到李雙成和錢東昇寫了份證明材料。
在王君提供給《投資者報》的李雙成證明材料中，李雙成説：“那幾個融資方，作為營業部員工的他也不認識，是史總找來的。史總給王老闆安排6000萬，王老闆出4000萬，年利息13%。史總説，為了做業績，希望王老闆幫幫忙。”
“我質疑營業部，還有一個原因。你知道，每次補倉行為都是營業部的總經理助理李蕾打電話讓我補倉。她在營業部內部是負責內部運營和客户風險監管。”王君説，“這樣的話，你能説配資和營業部沒有關係？”
王君提供的錢東昇證明材料也稱：“為確保投資的安全和順利，營業部總經理助理李蕾擔任了雙方的實際監管人，至合同結束。”
不過渤海證券負責人告訴記者：“我們詢問過李蕾，李蕾説她根本就沒有打電話讓他補倉。”
記者追問渤海證券負責人，是否曾和錢東昇聯繫過，並確認此説法？這位負責人回答説：“公司現在已經聯繫不上錢東昇了。”
這位負責人還稱：“據我們調查，王君有過配資的經歷，他知道配資的風險，但至於是不是史總個人行為，這個還不好判斷。”
對王君付諸法律途徑解決的想法，渤海證券負責人表示，他們也同樣想走司法程序來解決此事。
“不管怎麼樣，不能聽信一面之詞，不能偏聽偏信。現在我們三方既然不能坐下來進行對質，我們就希望走法律程序。”
配資遊走法律邊緣
事實上，記者4月份在關注民間配資市場時，就瞭解到很多營業部為了增加佣金量，確實有不少給客户提供融資服務的行為。
由於融資融券的槓桿很低，不少客户傾向選擇高槓杆操作。券商營業部也樂意在客户和配資方之間牽線搭橋。
對於營業部來説，股票配資可以帶來巨量的交易量，貢獻佣金，有時候還和配資公司達成協議，由配資公司貢獻一定的利息和管理費。
去年7月份，中國證監會發布了《關於防範期貨配資業務風險的通知》。
監管層表示，在期貨配資業務中，客户資金被配資公司控制，其安全性難以得到保障；且配資放大了槓桿比例，加大了客户財務風險，禁止期貨公司提供配資業務。
但在股票市場，監管層還沒有對配資行為作出明確規定，目前可以説是處於灰色狀態。
“這種由營業部直接介紹配資的事一直處在灰色地帶，很多營業部為了合規，就逐漸退出了這項業務，目前很多營業部更多的是走信託計劃，發行信託產品進行配資。”華創證券一家上海營業部總經理告訴《投資者報》記者。
而前述渤海證券負責人表示，渤海證券的態度是不主張、不倡導、不鼓勵，但是也不禁止。“這類事情很難禁止，做與不做沒有一個明確的界限，法律上也沒有規定。監管部門也沒有明確的禁止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