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6萬農民16年前交錢防老 有人到死也沒領到錢
河南商報記者王向前
全國都在討論城市人退休年齡延遲問題時，河南鄧州農民在養老上遇到了更嚴重的問題。
16年前，鄧州市出台政策，為廣大農民辦理養老保險，每人交50到2000元，60歲後，可憑證每月領取一定數額的養老錢。
16年過去了。有村民説，這件事沒人再管了，一些村民已過60歲，卻連一分錢也沒見到。
鄧州農民16年前交的養老金哪兒去了？
講述
16年前的養老夢想
鄧州市湍河辦事處槐樹村村民，因為一個綠皮本本，心裏都有點煩。綠皮本由南陽地區民政局印製，上面印着“農村社會養老保險手冊”。
“看不見本子算了，看見就覺得被坑了，不甘心。”一毛姓村民説着話，從櫃子底下翻出了綠皮本。這本子是1996年印發的，頂頭一欄填有她的名字，名字後面是100元錢金額記錄。
“100元錢現在不多，10多年前可值錢。”她問記者，“你説是不是？”
鄧州是河南人口最多的一個縣級市，達160萬之巨。
1996年，鄧州市號召村民加入養老保險，稱交養老保險金後到一定年限（60歲），即可憑證每月領取一定數額養老錢。聽説老了能和城裏人一樣有養老錢，村民們紛紛交錢。
政策宣稱，不管年齡大小，每個人都可參與，一個人交50到2000元，多交多領，少交少領。
毛姓村民描述那時的心情稱，這是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後半輩子不用翻土坷垃了，“孩子多也不如自己有錢管用。”
她家四口人，交400元錢後，拿到了四個本子。
鄧州市西城區新西居委會的丁寧當時11歲，交了兩份，一份50元，一份55元，領了兩個本。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交了兩份，只記得學校動員，不交不讓上學。
無論如何，村民們覺得投資了件有盼頭的事，頭一遭和城裏人一樣了，珍藏着本子，盼着規定“年限”到來。
疑問
有人到死也沒領到錢
村民們交的錢哪兒去了
想象很美好，現實很殘酷。電視上，常有人這麼説。
交錢後的槐樹村村民，聽到這話，有時候忍不住哈哈笑。
但現在，看到那個16年前的綠皮本，他們不再笑，覺得這句話説得好。
那年交錢領證後，再沒人理這事兒。本子，一放16年。
“有些人早過了60歲，還有人已經去世了，卻到死也沒見過一分養老金。”毛姓村民撇着嘴，“家家户户留着本子，扔不是，不扔也不是。”
這是一筆久遠的賬，裏面有他們的夢想。
村民們趕到毛姓村民家，每人手裏一個或幾個綠皮本。
這些本子，紙張發黃，有些有老鼠咬過或尿過的痕跡。有些村民的本子，因為保管不善，丟了。
他們説，16年前的錢，就這樣不明不白扔了，心疼。他們更想知道的是，村民們交的錢，累加起來不是個小數目，是不是被分了？
僅他們所在的行政村就有五六千人，算起來有幾十萬元，“大家交的錢去哪兒了，得有個説法。”
回應
整理核實檔案後，會給村民説法
綠皮本的印發單位是鄧州民政部門。工作人員説，這項工作移交到鄧州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了。
鄧州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的二級機構——鄧州市城鄉居民社會養老保險基金管理中心，是專門負責城鄉居民養老金的。該中心基金管理科工作人員宋蒞川説，有這回事兒，目前兑付工作是停了；因為這，很多村民都來諮詢過。
為什麼停？他回答，“工作時間不長，不瞭解”。
“可以肯定的是，現在單位很重視這件事。”他稱，根據主管部門指示，他們科室目前正在處理此事，裝有那些養老保險交納情況的檔案櫃和電腦，幾天前剛從其他地方搬過來，準備整理核實。
他介紹，當年願意交養老保險的農民不多，縣裏也是通過一些強制性措施推行的，村幹部、黨員帶頭。“政府不會不認，不管是退保還是兑付補發，一定會有説法。當然，產生的利息也會給農民們。”
該中心辦公室一工作人員還能回憶起一些細節。
她説，這項政策推行一年就停了。本指望農民交的錢存到銀行，積少成多，若干年後生成利息給農民們養老，可那些年銀行利率很低，這些錢作為基金存入銀行後，發現根本無法靠生成的利息讓農民們養老，又沒好途徑讓錢生錢，最後不了了之。她強調，那幾年經濟形勢不好，銀行利率調了好幾次，特低。
現狀
涉及6萬多農民
本息合計1025萬元
關於鄧州農民1996年交的養老保險，還有諸多謎團，比如數額。年輕的宋蒞川已説不清了，得老同志出面。
他還解釋，這是國家政策，鄧州只是試行者之一，其他地方也或多或少出現問題，並不是鄧州自身做得不好。
不過他也承認，當年的政策的確不太科學。
鄧州市城鄉居民社會養老保險基金管理中心劉主任認為，關於16年前農民養老金的事不是秘密，應該讓外界知道情況。
2009年前，農村養老保險工作由民政系統負責。2009年河南政府機構改革，這項工作由民政系統劃歸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系統。鄧州市的農村養老保險工作，也在那之後逐漸移交。
劉主任説，去年鄧州推行農村養老保險政策，他們中心成立，隨之，農民們16年前交養老保險的檔案移交過來。“中心接收時，全縣農民16年前交的養老保險金，本息共1025萬元，涉及全縣6萬多人，目前都存在中國建設銀行鄧州分行，資金沒有出現問題。農保資金是專款專用專門賬户，沒人敢動。”
解釋
有1500人已領過
新老保險不衝突
既然專款專用，即使機構調整，養老保險的事總得按時兑付吧？為什麼沒兑付？
劉主任説，機構改革前是民政部門負責農民養老保險，政策詳情不太清楚，移交過來後，他們開始熟悉政策，處理此事。
“我們很認真，誰説不兑付了？”他認為，“全縣農民領取養老金出現問題”的説法不太準確。
據他了解，在去年之前，已經有1500多人來領取養老保險了，其他人沒領取，是因為這些人還沒有到領取年限。
為何槐樹村周邊幾個村莊，村民反映至今沒一個人領取？
劉主任稱，這裏面工作很多，不否認其中有符合條件的沒去領取，也有人可能已去世。“單位眼下正在整理檔案，一兩個月就能完成。屆時，會想辦法通知他們，查漏補缺。”
他又補充説，機構改革這兩年，因為機構人員變動，全縣農民16年前養老金兑付的確全部停止，現在改革到位，一切都又開始。
根據省裏部署，2011年，鄧州市又推行新型農村養老保險政策，兩者該如何相處？
劉主任稱，新老農民養老保險不衝突，新農保國家扶持力度大，農民們應積極參與。交老農保的農民們領養老金時，只要交新農保，符合條件後還可以再領取新農保的養老金，得雙份。
參考其他地方情況，他推算，農民們領取16年前的養老保險時，數額不會高，還可能低得讓人發笑，“希望別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