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部官員談軍事透明：美方也不讓我軍看F-22
專訪國防部外事辦公室主任錢利華
大國外交，國家利益的全球博弈，世界秩序的新舊抗衡；
軍事外交，演習場上的吶喊廝殺，談判桌上的刀光劍影。
十六大以來的10年，中國軍事外交縱橫捭闔，奮力開拓。
請聽國防部外辦主任錢利華講述10年成就背後的精彩。
記者 高吉全
“軍事關係是國家關係的風向標和晴雨表”
問：近10年來，軍事外交的曝光率越來越高，軍事外交與其他領域的對外工作相比有哪些特點？
答：軍事外交是國家外交的重要組成部分，必須堅決貫徹國家的大政方針和外交政策，具有很強的戰略性、政策性和敏感性。可以説，軍事關係是國家關係的風向標和晴雨表。同時，軍事外交又是軍事力量的和平運用，既有柔性的一面，也有剛性的特點，在維護國家良好安全環境中具有獨特作用。近年來，軍事外交與政治外交的聯繫互動更加緊密。面對複雜多變的國際安全形勢，軍事外交在營造國家安全環境方面主要發揮了以下突出作用：增進軍事互信，加強危機管控，避免戰略誤判，深化國家關係。
問：您能不能簡要地評價一下近年來我對外軍事關係的發展情況？
答：軍事外交是按照國家外交佈局展開的，我國對外軍事關係的特點可以用4個關鍵詞來概括。
與大國軍事關係——“穩”。中美兩軍關係主要是“穩定發展”，我們致力於推動兩軍關係在“尊重、互信、對等、互惠”的基礎上健康穩定可靠地向前發展。中俄兩軍關係特點是“穩步推進”，雙方在高層交往、專業技術交流、聯合軍演、人員培訓等方面的合作不斷深化。
與周邊國家軍事關係——“好”。儘管我國與個別鄰國存在某些矛盾和分歧，但10年來周邊軍事關係總體保持良好，我與周邊國家軍隊深入開展交流合作，為維護地區和平穩定發揮了重要作用。
與發展中國家軍事關係——“實”。我與發展中國家軍隊在高層互訪、軍事訓練、人員培訓、裝備物資等領域廣泛開展務實交流與合作，傳統友好軍事關係得到鞏固和發展。
多邊安全對話與合作——“活”。我們大力推進上合組織防務安全合作，積極參加東盟地區論壇、東盟防長擴大會、香格里拉對話會等機制，創辦香山論壇、鐘山論壇等軍事對話平台，探索開展與歐盟、北約的軍事交流，拓展了我戰略空間。
“軍事外交姓‘軍’，要為我軍現代化建設服務”
問：10年來軍隊建設取得輝煌成就，請問軍事外交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答：軍事外交姓“軍”，要為我軍現代化建設服務。我們自覺把軍事外交工作放在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建設的大局下加以謀劃，穿針引線、鋪路搭橋，採取“走出去、請進來”的辦法，在多領域、多層次搭建了與外軍交流合作的平台，學到了外軍建設許多有益經驗，引進消化了一批先進裝備技術，為推進中國特色軍事變革和軍事鬥爭準備作出了重要貢獻。
問：中外聯演聯訓是軍事外交工作的一大亮點，對提高我軍戰鬥力發揮了哪些作用？
答：中外聯演聯訓是提高軍事訓練水平的重要途徑。近幾年每年均舉行10場左右的聯演聯訓，各軍區、各軍種的許多部隊都參加過聯演聯訓。參演部隊普遍反映收穫很大，有的官兵説，聯演聯訓像一扇窗子，看到了外軍的優長，又像一面鏡子，照出了自己的不足。部隊針對聯演聯訓中發現的問題，制定了相應改進措施，促進了自身全面建設。
“為維護地區和世界和平穩定作出重要貢獻”
問：10年來我軍履行越來越多的國際義務，展示了負責任的大國形象，哪件事最令您難忘？
答：10年來，我軍積極參加國際維和、海上護航、人道主義救援，派遣醫院船海外巡診，提供掃雷援助等，涉及領域之廣、參與力度之大、成果之豐碩前所未有，為維護地區和世界和平穩定作出重要貢獻。2010年1月海地發生地震後餘震不斷，應聯合國有關機構的請求，我軍承擔了國家賦予的救援任務，僅用兩天時間就做好了各項準備。我國與海地沒有外交關係，我軍醫療防疫救護隊出現在海地，令當地百姓感到意外和驚喜。一名海地青年感激地説，“中國人民的愛與善意給了我們希望”。
問：當我國遭受重大自然災害的時候，外國軍隊是否也向我們伸出援手？
答：中國有句古話：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在四川汶川特大地震災難救援中，18個國家防務部門和軍隊向我們提供了寶貴援助。俄羅斯空軍飛機在2天之內，飛行9個架次運送救災物資163.1噸。白俄羅斯軍隊援助了1105條褥子、210頂帳篷，隨行的國家物資儲備倉庫保管員説：“我把我們倉庫裏所有的物資都拿出來了，一件都沒剩下，回去我就失業了。”他雖然是在開玩笑，卻令我們非常感動。
“每一名官兵在對外交往中都是形象大使”
問：西方輿論對我軍的評價褒貶不一，軍事外交為塑造我軍形象作出哪些努力？
答：近年來，我軍大力加強對外宣傳，在體制機制、方法手段等方面採取了許多創新舉措，軍隊軟實力建設取得顯著進步。軍事外交是展示我軍形象的重要窗口，每一名官兵在對外交往中都是形象大使。我軍領導人重視開展公共外交工作，在出訪期間，利用多種場合發表演講，接受採訪，座談交流，介紹國防政策和軍隊建設情況，積極回應外界關切。外國公眾和媒體對我軍領導人給予高度評價，認為中國軍隊具有很高的專業素養。
問：雖然我們作了很多努力，但國際上仍有一些人不時散佈“中國軍事不透明”，您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答：軍事透明度是我們在對外交往中經常談到的問題。坦率地講，美國一直呼籲中國軍事透明，其實美軍在與我交往中透明度並不高。有一次我軍代表團參觀美軍航母，看到雷達時我方問：“這部雷達的探測距離有多遠？”美執勤軍官回答：“很遠。”“我是問你，它到底能探測多遠？”“我能告訴您的，就是很遠很遠。”其實雷達不是什麼高科技的東西，但從美方的回答可以看出，他們在軍事透明度上也是有所保留的。還有一次，我們到美空軍基地參觀，美方將F-22戰鬥機用繩子圍起來，不讓我們靠近。而去年美軍參聯會主席馬倫訪華，我們不僅讓他參觀蘇-27，還請他坐進了駕駛艙，連美國記者都為我們的開放程度感到驚歎。
其實，各國有權根據自身安全利益，自主決定對外軍事透明的時機、內容、程度。重要的是，中國軍隊在對外開放上是真誠的。如果一些人總是帶着偏見、用有色眼鏡看待中國軍隊，那就是他們的立場有問題，對此我們不必看得太重，要保持淡定從容。
“軍事外交是實力的比拼，也是智慧的較量”
問：展望未來，軍事外交面臨什麼樣的機遇和挑戰？
答：我是個樂觀主義者，看到的更多是機遇。國家綜合國力的上升和軍事實力的增強，將為軍事外交工作提供堅強有力的後盾和更加廣闊的舞台，國內民眾的關心支持也將激發我們忠誠履行使命。同時也要看到，當前國際和亞太地區安全形勢正在發生深刻複雜變化，我與部分國家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爭端不時顯現，軍事外交工作面臨嚴峻挑戰。我國奉行和平外交政策，一貫主張和平解決爭端，軍事只是解決問題的最後手段，這符合中國人民的根本利益。可以説，這幾年軍事上的仗沒有打，外交上的仗沒有停。軍事外交戰線的同志始終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做工作，堅定捍衞國家利益。
問：您從事軍事外交工作幾十年，最深的感悟是什麼？
答：外交是一種戰略博弈。軍事外交是實力的比拼，也是智慧的較量。如果沒有實力做後盾，外交官再有本事也難以施展自己的才能。如果沒有智慧，僅憑蠻幹，也是行不通的。只有在國家實力不斷增長的基礎上，更加註重外交策略的運用，才能切實維護好國家利益。當然，中國從來不稱霸，不會把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人，但是中國的主權、安全和領土完整絕不容他人侵犯，我們自己的利益一定要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