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員工作探秘：一天爬160多層樓

開欄的話

一年走向尾聲。一個普通快遞員，或者一個平凡的建築工，他們怎樣度過了2012年的這365天？他們身處的企業以及行業又經歷了怎樣的變遷？我們的記者將相繼走進一個個工地、車間、崗位，走近一個個人們熟悉或陌生的行業，感受從業者的酸甜苦辣，傾聽他們的煩惱、收穫和夢想。儘管我們能記錄下的不過是他們平凡工作中的某一天，但是從中我們可以發現許多未知未曉的東西，進而得到一些啓示。

——編者

11月20日早上6點，整個城市還睡意矇矓的時候，住在北京市安德路55號院的胡雪泉被鬧鈴吵醒了，迎接他的又將是“不停上車下車”的一天。好在，這天早晨的風不是那麼刺骨。

胡雪泉是一名快遞員，每天的工作流程是：早上7點到他所在的申通快遞北京公司和平里分公司取件，下午1點前派送完畢；下午2點再到分公司取件，晚上9點前派送完畢，而且下午他還得承擔取件的任務，將取回的快件分揀後送到分公司發貨。

老鄉帶老鄉

皮夾克外面套着灰色工作服，下身牛仔褲，腳穿耐克運動鞋，22歲的胡雪泉顯然不願意把自己打扮得太土氣。他皮膚白皙、外表帥氣，若是脱下工作服，沒人會認出他是個快遞員。

早上7點，一切準備就緒，記者和胡雪泉擠在他那輛快遞專用三輪車的駕駛座上，還沒等記者坐穩，他就迅速啓動。大約十分鐘過後，胡雪泉到達了目的地。

和平里分公司門前早已人聲鼎沸，十多輛三輪車停在路邊，工作人員已經將發往不同片區的快遞分揀到不同的地方。“我的件呢？”胡雪泉用方言問。記者站在人羣中仔細聽了一會兒，發現所有快遞員和分公司的工作人員都在用着同一種方言對話。

“我們都是杭州桐廬縣人，申通在北京的58個分公司中，至少有40個老闆是桐廬人，因為我們公司老大就是桐廬人嘛。”胡雪泉驕傲地告訴記者，“我們老大發財了，就帶着家鄉人做快遞賺錢。他自己對家鄉也很捨得，花了很多錢給老家修路，比北京的很多馬路都寬呢！”他口中的“老大”，就是申通快遞有限公司董事長陳德軍。

讓胡雪泉自豪的還不僅這一點。“我們公司比其他快遞公司能到的地方都多。”他邊將快件裝入三輪車邊笑着説。根據申通官網的數據，該公司共有獨立網點及分公司830家，服務網點及門店5000餘家，中轉部62個，目前已成為國內網絡最完整、規模最大的民營快遞公司。

“我的直接老闆從和平里分公司承包了一塊區域，這片區域就歸他管，他再僱人，一般都是老鄉帶老鄉。”胡雪泉告訴記者。不少快遞員與區域承包老闆之間都是口頭合同，而這些快遞員也並不在意。“都是老鄉嘛，什麼合同不合同的。”

這些快遞員領工資的方式並不相同，有的與老闆商定按照固定工資的方式領取，比如一個月3000元到4000元不等；而有的與老闆商定的是按照派件、收件的數量來領取，比如送一個件0.5元，收一個件按10%提成。

對於前段時間傳出的“北京EMS快遞員月薪能達到1.5萬元”的新聞，胡雪泉表示，客户資源特別豐富的人也許可以拿到那樣的高薪，而大部分快遞員的工資也就在三四千元。

離開和平里分公司，胡雪泉帶記者來到一家杭州小籠包店。5分鐘時間吃完一籠蒸餃，站在路邊抽了一支煙，胡雪泉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爬了160多層樓

“噢！”一聲叫喊，把小區樓裏的聲控燈“喚醒”，就噌噌噌跑上樓去，這是胡雪泉的慣用動作。他爬樓的時候都是兩三個台階一步。起初幾棟樓，記者還能健步跟上他，可5棟樓跑下來，記者就感覺有些吃力了。

“你今天晚上睡覺肯定腿痠得不行！”在爬第1棟樓的時候胡雪泉就笑着告訴記者，而一向熱愛運動的記者有點兒不以為然。跟着他送了幾件之後，記者全身都熱乎起來，坐在三輪車上，頂着寒風也不覺得冷。

“下午1點前，必須派送完90%，並且掃描入網，否則公司會罰款的。”胡雪泉告訴記者，老闆分給他的“地盤”是東城區安德里北街以南、安德路以北這片區域，任務不算輕。“下半年每天要比上半年多派送40多件，收件也只多不少。”

在自己的“地盤”裏，胡雪泉最怕去的就是居民小區。“公司要求所有快件必須親手送到收件人手裏，小區裏的住户經常不在，只能按照他們確定的時間派送，但這就可能無法按時完成公司要求的送件任務。

而在送件過程中，記者感覺到的最大問題不是摸空，而是沒有電梯。上午記者還能勉強撐着爬樓，下午則有點“受虐”的感覺了。

下午的風比早上更大一些，疲憊的記者雖然穿着保暖褲，但是坐在胡雪泉的三輪車上仍能感覺到刺骨的寒風穿透膝蓋。拖着冰冷的雙腿再扛着快件去爬樓，這種滋味也許很多人都不會願意再嘗試第二次。

據記者不完全統計，從早上8點到晚上7點，除去有電梯的樓房，胡雪泉總共爬樓160多層。最後的50多層，記者只爬到了一半，他就已經下樓了。

“我剛開始做快遞的時候也很不習慣。”胡雪泉笑眯眯地説，“現在都已經麻木了，每天就是上車、下車、爬樓、等人。”

日復一日的工作偶爾也會讓胡雪泉情緒低落，甚至與收件人發生爭執。“有時候，你敲門敲得重一點，收件人也會不高興。”他無奈地説，“還會有人莫名其妙地投訴我。”

在跟隨胡雪泉工作的過程中，記者也發現一些收件人對快遞員缺乏理解。

由於胡雪泉的“地盤”相對較大，為了節省時間，他每次都會將自己的快件分揀，按照一定的線路派送。不少收件人上網瀏覽到自己的快件正在派送，就會打電話催件，態度往往不太友好。而且，一般他都是邊開三輪車邊接聽電話，由於風比較大，很難聽清收件人的聲音，幾個回合過後，就很容易產生摩擦。

一天下來，記者粗略統計，在約130位收件人中，只有40多人對胡雪泉説了聲“謝謝”，其他的收件人則態度相當冷漠。

五分之四是淘寶件

晚上7點，胡雪泉載着記者回到住處。他的“直接老闆”租了個兩居室，5個人合住，還管中午和晚上兩頓飯。“雖然生活有些艱苦，也賺不到什麼錢，但是我過得開心。”坐在牀上抽完了煙盒裏的最後一根煙，胡雪泉説，“公司裏兄弟多，夏天的時候我們一週至少有4晚都會去KTV，現在偶爾會聚到一起打牌。”

接下來，胡雪泉還需要將下午收來的快件進行分揀、裝車，然後送到分公司發貨。而記者從他送件的存單中發現，他這一天派送的150多個快件中，能夠明確識別是淘寶件的約有120個。

“我們平時送的件80%都是淘寶件。”胡雪泉告訴記者，他2009年入行，3年來，每一年送的件都比上一年多，而淘寶件的比重一直非常大。“以前我們申通是給京東商城送快遞的，現在他們有自己的快遞員，我們就很少送了。”胡雪泉説。

中國快遞業經過30多年的發展，現在已形成了外資、國有、民營多元並存、相互競爭、共同發展的態勢。截至2011年底，依法取得快遞業務經營許可證的企業已達到7500家。未來，快遞業兼併重組將更為頻繁。胡雪泉的“老大”陳德軍就表示，在美國快遞市場，美國郵政、聯邦快遞、UPS三家佔有90%份額，剩下10%由幾千家小公司瓜分，而未來的中國快遞業，會變成四五家公司佔有70%～80%的市場。他自信地認為，申通會是這四五家中的一員。

“快遞這個行業很辛苦，年輕人吃這碗飯的比較多。”胡雪泉坦言，這份工作很枯燥，而且有時候還要受氣，很多人想不幹就不幹了。“不過，我們公司大都是老鄉，所以流動性要小一些。”事實上，作為獨子，父母從一開始就不贊成他到北京來做快遞員。

談及未來的計劃，22歲的胡雪泉也有自己的兩手打算：“明年我爭取能承包一個片區，趁着年輕好好闖一闖，我們老大不就是這麼幹出來的嘛！”話鋒一轉，他笑呵呵地説，“要是明年再賺不到什麼錢，我就回老家了。老家女孩多，回去就有女朋友了。”

晚上8點，胡雪泉在送快件到分公司發貨之前，把記者送回了住處。記者還沒來得及感謝，就見他嫺熟操控着三輪車拐彎，一溜煙地消失在夜色中，嘴裏還吹着口哨。本報記者 杜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