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亞洲：美國人來了，防空識別區才名至實歸

4天前，中國宣佈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立刻引發軒然大波。美國、日本先後叫嚷：我們不答應！美國還派了兩架B-52戰略轟炸機“闖入”中國防空識別區。東海上空這場戲之熱鬧，實在是冷戰後世界少有的。但在這熱鬧的表象之下，我們還是要來一點冷思考。

首先要了解防空識別區的軍事意義。50年代以後，民用航空迅速發展，隨着民航機飛行密度的增加，偽裝成民航機或利用民航機掩護自己行動成為許多國家空中軍事行動的慣例：伊朗、以色列深入別國領空的空襲行動都用過類似手段；美國的偵察機常偽裝成民航機偵察蘇聯；美國在越戰中為了應付複雜的空情局面也曾規定戰鬥機必須目視識別後才能開火攻擊空中目標。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等外機進入本國領空才進行識別跟蹤，很可能為時已晚甚至根本沒有機會。設立防空識別區，在公海上空進行識別和處理，可以大大增加防空系統的預警時間。

近年來，中國的空中安全壓力日益增大，為了保衞我沿海經濟地帶，以領空為基準的防空範圍既不利於應付美、日不斷的偵察騷擾，也無法有效防禦隱身目標的攻擊。這種情況下，通過建立防空識別區增加防空縱深，延長識別時間，迫使對方隱身目標在我方多方向、多頻譜的雷達照射面前暴露自身就成了合理而有效的選擇。

“防空識別區”在國際爭端中的“妙用”

從國際關係角度講，防空識別區一般是一國領海線的外延。日本將防空識別區劃到距離中國浙江沿海僅130公里處，不僅遠遠超越了中日兩國曾有共識的東海分界，甚至也超過了其自身主張的中日中間線。

不過“防空識別區”與領空不同，它不具有強制性，只有對方主動遵守關於這個識別區的規定，它才能發揮其作用。

同時，面對故意進入防空識別區的別國飛機，不一定每一次都要進行形勢緊張的對峙，在和平時期，更多的時候防空識別區內出現的未報備的他國飛行器如果經過設置方的判斷，認為並無威脅，也是不會受到多大關注的。因此雙方在“識別區”內的對抗，相互都可以留一些餘地，避免了隨時擦槍走火的危險。至於那些揚言要“擊落”B-52的言論，則大多將領空與識別區故意混淆。

同時防空識別區的劃設也沒有明確的規定，沒人規定一定要從領海線向外推多少，或者防空識別區邊緣一定要和領海基線平行，這都是根據一國的需要和能力自行劃定的。説得赤裸裸一點，防空識別區設置的“真理就在大炮射程之內”。

日本作為二戰的戰敗國，在“識別區”問題上如此蠻橫，其實並非完全盲目，它之所以敢於劃定大得離譜的防空識別區，無非是借用美國的大炮來講他的真理。

可把這一套用到中國頭上，實在是有些打錯了算盤。中國領空的國際承認可是一步一步打出來的。善於忘記歷史的日本人大概已經不記得，上世紀60年代中美圍繞中國12海里領海線曾發生一系列衝突。那時美國憑藉自己強大的空中實力，頻繁中國空軍玩“擦邊球”戰術——美機緊貼中國領海飛行，在中國飛機來驅趕時就飛出領海線外，一旦中國飛機距離稍遠美機又切入領海線我方一側——雙方屢次相互交手。

著名的南海上空“鬼打鬼”事件就是圍繞中美“12海里領海線”之爭而發生的，當時美國兩架F-4“鬼怪”艦載戰鬥機與中國的殲-5戰鬥機發生空戰，結果一架“鬼怪”被己方發射的導彈擊落。美國政府一直未承認“12海里領海線”之爭中發生過交戰，稱這架飛機是“出航後未返航”。然而從結果上來看，美國在此次戰鬥後，實際承認了中國的領海主張。

F-4C鬼怪戰鬥機

按美國説法，B-52此次進行的是一次針對朝鮮的軍事演習。由於朝鮮空軍根本沒有攔截距離本國1000-2000公里海上的B-52的能力，所以它們大可以從關島直飛目標，在距離目標1000公里左右演練發射“戰斧”導彈，然後原路返回。

然而它的實際飛行路線恰恰與上述路線不同，B-52先是向西北方向直飛，進入中國防空識別區後右轉向正北，緊貼中國防空識別區邊緣稍稍靠裏的位置向北飛行，抵達攻擊朝鮮的假想陣位後返航。

整個飛行路線與幾十年前中國宣佈12海里後美國戰鬥機經常與中國飛機進行的“擦邊球”遊戲極為類似。其目的，當然是挑釁和試探。

王偉烈士在撞機事件發生前，曾多次出現在美國飛行員的相機當中。當時美國對我正在建設中的海南海軍基地抱有巨大的“好奇心”，一直試圖抵近偵察。中國對這些抵近偵察的對抗力度逐步增加，在距離領土100公里的空域與美機對峙。從美方前後幾次拍攝的王偉烈士座機照片看到，雙方飛機“伴飛”的距離越來越近，對抗的氣氛越來越強，直到最終發生撞機事件。

可見，圍繞劃線的空中交鋒從來就不是一兩次飛行就能夠決定勝負的，反覆試探甚至摩擦都是必然的。美國人很清楚，中國既然已經劃定了界線，就不會輕易退讓。所以這次兩架美機進入中國防空識別區的行動也非常謹慎，處於隨時可以抽身而退的位置。

B-52的這次飛行，至少證明了兩點，首先美國客觀上承認了中國防空識別區的存在，否則B-52就不應該飛出這條奇怪的路線。其次，未享受中方戰機“伴飛”的美國，有可能進行進一步試探，直到撞上中國的底線。這個“底線”，可能是中方截擊機的近距離伴飛，甚至可能是一場衝突。

網友推測的B-52飛行路線

另一方面，美國是否有這個必要進一步試探中國的“底線”恐怕還難説。首先，東海防空識別區內並沒有美國人感興趣的偵察窺探目標，其次，美國人的生命安全恐怕還是遠比日本人的面子重要。通過B-52“溜邊”行動，美國人已經有餘地向後退一步。

這次事件中，美方事後的發言也另有一些意味。美方稱，這次飛行不僅是向中國傳達信息，對日本也是一個警告。考慮上述B-52“溜邊”飛行的情況，無疑，美國是在用實際行動警告訴日本人，不要輕易碰中國人的線，一切還是由我來。

不過説到這裏，筆者倒是想起了1958年金門炮戰中的那一幕：“打蔣艦不打美艦。”在那次事件中，美國為台灣“護航”的艦艇可是毫不客氣地丟下台灣海軍艦艇揚長而去。所以，安倍晉三還是別對美國人冒險來拯救他的面子抱太大幻想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