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煤炭救市見效 煤老闆攜出逃資本返鄉
傳統煤炭產業仍是投資首選，早先轉型生態農業者已半數“夭折”，資本轉型難度不減。
實習記者 王曉東 本報記者 江丞華
不管是“煤炭20條”，還是長期購銷合同，都是山西煤炭自救的系列延伸。自7月25日山西高調宣告展開煤炭自救行動以來，一些跡象表明，這場行業救贖正在顯現令人充滿希望的一面。
8月底以來，《中國企業報》記者從太原、呂梁、大同等煤炭主產區獲得的信息顯示，此前由於煤炭市場持續下滑而不得已出走他鄉的煤老闆們，正在大量重返山西投資。而與此同時，山西煤炭市場報價已經成功止跌，並且已經開始出現小幅反彈。
一組有趣的對比是，在山西煤炭行業觸底反彈的同時，投資生態農業領域的資本卻有半數“折戟沉沙”，而現代農業一直是此前山西官方極力主張的轉型目標產業。
出逃資本並未找到“天堂”
由於全球經濟危機的爆發和國內經濟出現的衰退，煤炭市場結束十年黃金行情，轉而開始持續下挫。進入2013年，煤炭價格加速回落。煤炭主產區山西，整體經濟面臨嚴峻考驗。
山西省統計局有關負責人坦言，山西大部分煤炭企業的煤炭銷售價格已逼近生產成本線，1—5月近半煤炭企業虧損，超過1/10的煤炭企業停產。
同煤集團晉華宮礦相關負責人告訴《中國企業報》記者，此前凡是他們去過的山西產煤市縣，銷售站每天的工作“除了喝茶就是看報”。
説起去年，同煤集團有關人士無奈表示，該集團所屬各大煤礦內到處堆滿煤山，來集團聯繫煤的主顧鳳毛麟角，即使有人來，也是詢價後再不見蹤影。
山陰縣一位煤老闆稱，2012年之前，煤炭市場升温，他賺了些錢;但在2012年下半年，他果斷從煤礦退出。“全國經濟不好，煤成了燙手山芋。”他説。
懷仁縣大地煤場投資者李滿倉告訴記者，他之前貸款近500萬元囤積下的煤，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大幅度降價也沒賣掉，最終他與很多同行黯然離開山西。
而李滿倉的舅舅李二旦同樣滿腹牢騷，外甥最初答應，他只要搞好運輸，2012年年底，作為獎勵，煤場的2輛煤車就歸他所有，可直到今年8月份之前，“不要説煤車就是工資都難以保障”。
提到奔走他鄉開煤廠的經歷，上述離鄉人士滿腹委屈，原先認為低價收煤，大量囤積，再選擇合適的機會售出，會獲取高額差價，可沒有想到的是，進入2013年之後，煤炭市場持續低迷。“我們只能望‘煤’止渴。”李滿倉説。
“那段時間，我們很困惑。”一位煤場老闆告訴記者，就在這個時候，從陝西、內蒙古這些新興煤炭省市傳來消息，在當地，煤場入市門檻低、手續簡便，更沒有山西眾多的煤檢關卡，其價格相比山西煤極具優勢。幾經斟酌，他毅然出走山西。
“現實很殘酷，內蒙古的經歷讓我終生難忘。由於沒有預測到整個國內煤炭市場的疲軟之勢，投資2000萬元開辦煤場，煤山是越砌越高，債台同時愈壘愈高。”這位煤場老闆説，“最主要的是陝西、內蒙古沒有形成有競爭力的銷煤市場，獨木難成林，因小失大，我最終賠了600萬元。我很鬱悶，出走山西究竟是為了什麼？”
今年5月，鄉寧縣煤礦投資者張松濤與記者通話時連連叫苦：“現在的煤礦不能幹了，都在虧損，人心惶惶。我們的煤都是高品質的焦煤，即使降低價格也於事無補，關鍵問題是大氣候不好，煤炭市場何時轉暖不得而知。”
與上述人士不同，朔州安監局人士卻表示，2012年6月到今年6月，朔州煤礦沒有安全事故。“市場火爆的時候，煤礦滿負荷運作，全員開採，發生安全事故的概率極高。而那段時間卻是我們的黃金度假期，市場不好，煤賣不動，很多當地煤礦減產或停產，我們手機不用整晚開，覺也睡得踏實多了。”
但是這種局面終於開始有了迴轉。
7月25日，山西發佈“煤炭新政”，其中包括了近期、中期以及長遠策略二十條，內容涉及減免煤企多項費用以及鼓勵電力企業就近用煤等多項政策，因此被稱為“救市二十條”。
其後，山西省長李小鵬親自約談用煤大户，8月8日，山西7大煤炭集團與中央5大供電集團等簽訂中長期購銷合同。一場旨在突破市場嚴寒的煤炭自救行動由此迅速進入實際操作階段。
救市見效資本紛紛返鄉
《中國企業報》記者瞭解到，截至目前，山西大部分積壓煤已開始接受訂貨，並向全國各地發售部分原煤。煤礦壓力得到緩解，煤炭20條出台後，售煤第一個高峯值即將出現。
今年8月，原本沉寂了近一年的宣大高速路不時出現拉煤車的身影。“去年我們的車只配貨，近一月才開始拉煤。”大同一位司機告訴記者，“進入8月以來，市場見好，雖説原煤仍為每噸260元，但噸煤運費普遍上漲20—30元，這對搞運輸的人來説是個喜訊，因此原先配貨的大車目前有很多轉而拉起煤來。”
同煤集團有關人士面露喜色：“與今年7月之前不同，辦公室裏逐漸有了買煤人身影。煤炭20條發佈後，山西煤炭自救有了最初的效果。”
李滿倉告訴記者，近期大部分轉戰陝西、內蒙古的煤場老闆已經回來了。而他本人也是剛從蒙古國返回山西。
9月2日，李滿倉與十幾位回晉的煤場老闆談及此事，都對煤炭20條發佈後的山西煤炭回暖寄予厚望。原先堆得像山一樣的煤場裏現在已經空空蕩蕩。一位剛返回山西的煤老闆表示，自己回來又湊了2000萬元，其中500萬元已訂購原煤。
返鄉的楊老闆告訴記者：“我們這次回來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山西大同、河北保定作為全國最成熟的銷煤市場還是有很大優勢。我們重回山西，奔得就是家鄉的煤，這條路是走對了。”
在天津塘沽，操着山西口音的煤老闆比比皆是。他們中許多人在去年到今年6月份之前常去的地方是內蒙古和陝西府谷。
玩港口煤使這些大老闆有別於小煤販。市場縮水、投資大、資金回籠相對慢是7月份之前在天津的山西煤老闆普遍遭遇的瓶頸。
“現在，我們有的是時間回山西。”張老闆解釋説，“去年市場不好，我們只能選擇價位低廉的外省煤，暫時謀求保本，以緩解經營壓力。如今市場轉暖，加之上海的客户指名要優質動力煤，山西煤在國內市場依舊很大。”
與此同時，同煤集團秦皇島外運港口在8月份已開始向外埠增加發煤量，屯煤壓力顯著減少。晉華宮礦7月份原煤外用量47萬噸，8月份加上扶貧煤以及各單位調用煤達到近52萬噸。“進入8月份以來，煤炭市場反彈，很多在外搞煤的山西商人正陸續返鄉並與集團進行接洽。”該集團宣傳部高曉龍如是説。
高曉龍告訴記者，許多煤老闆出走外省實是無奈之舉，外地政策、銷售環境、人際交往等無疑形成了經營當中的各種瓶頸。企業正在脱困時，煤老闆的迴歸恰是時候。
除此之外， 目前山東、河北很多人正在湧入山西。呂梁有關部門在接受記者採訪時介紹説，許多人都跟他打聽煤的事情，已經有不少外省朋友來到該地準備投資。
轉型生態農企“陣亡”過半
山西，作為中國最為典型的資源性省份，擺脱“一煤獨大”的呼聲不絕於耳。在這種背景下，生態農業一度成為投資熱點。
數年前，山西省境內就有很多資本進入該領域。但近兩年，超半數的生態農業企業紛紛撤離。
“雖然跟房地產、開礦比起來，效益不是那麼高，但是未來的發展前景還是很大的，畢竟生活在大城市的人們對生活品質的要求越來越高。所以，早在幾年前，生態農莊成了山西省內資本的投資熱點。”山西靜樂縣汾源科技農牧業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汾源科技”)總經理李健峯告訴《中國企業報》記者。
在進入生態農業之前，李健峯擁有自己的汽車4S店。“正因為看中生態農業的未來發展前景，我才關停了4S店，帶着全部身家及家人的反對投入這個行業。”據李健峯介紹，2010年4月，他決定回到山西省靜樂縣，投資生態農業。
該公司原計劃2013年開始在山西境內各個城市建立公司農產品的門市銷售點。“但由於該項推廣計劃需要上千萬元的啓動資金，這筆資金缺口，我們一直沒有申請到貸款，所以，這項工作也就停止了。”汾源科技總經理助理王少華告訴記者。
一位業內人士告訴記者，從2012年初至今，該領域內超過半數的企業已經停止營業了。“只剩下少數企業還在苦苦支撐。”
農業並非煤老闆投資首選
近幾年，從中央到地方都把農業放在重中之重的地位，每年國家都有約2000億元資金扶持農業，其中生態農業是一大重點。但現實中的生態農業企業多數仍處於“缺錢”狀態。
從汾源科技的一份資料中，《中國企業報》記者瞭解到，企業原本後續的發展是加大公司終端產品有機無害蔬菜的市場推廣，但面臨着數千萬元資金缺口，公司不得不停下了前進的步伐。
“最主要的就是沒錢。”李健峯説，“像我們的企業，需要大量的土地，全部買下來，不太現實，一般都是租。但是，根據現在的貸款制度，租用土地不能成為我們貸款的抵押物。”
面臨貸款難的生態農業企業，汾源科技並不是個例。
該領域企業普遍抱怨，向銀行貸款很難，不僅適合他們的銀行信貸產品種類少，並且銀行給的貸款額度也十分有限。最重要的是，雖然政府出台了優惠政策扶持生態農業企業的發展，但並不能真正“解渴”。
“政府層面對我們公司唯一的扶持性手段就是減息。但現在，我們連貸款都申請不到，還談什麼減息。”王少華如是説。
早在2009年山西煤炭企業大批轉型之時，生態農業就成為轉型企業家的備選投資方向之一。但對農業的不瞭解，使絕大多數煤老闆對投資農業萬分謹慎。
數據顯示，當時山西省有數千名煤炭企業家從煤炭產業退出，涉及資金大約3000億元。然而僅有610個煤焦鐵企業創辦和轉產農產品加工業，形成投資總額68億元，其中投資上億元企業23家。
68億元和3000億元的差距也足以説明，農業絕不是煤老闆的投資首選。
山西省政府為了引導煤企順利轉型，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其中，《關於做大做強農產品加工龍頭企業的意見》指出，要積極引導資源型企業，特別是已退出煤焦領域的企業，投資興辦農產品加工企業。民間投資轉向生態農業，將享受一系列政策、資金等方面的優惠，投資額在5000萬元以上的，均可享受“省級龍頭企業”的政策待遇。
然而，多方的努力仍不能使轉型後的現代農業企業受到市場的青睞。曾被譽為孝義市煤焦行業轉型的“明星企業”的山西田源陽光農副產品有限公司就被媒體曝出“已經是一副廢棄廠房的景象”，投資現代農業遭遇困境。
山西省農業廳總農藝師賈明進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分析，農業受自然和市場風險雙重影響大、週期長、利潤薄。因此，大多數煤老闆投資首選是外省的資源行業、房地產和酒店等服務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