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強姦論”在印度掀風波

本報駐印度、美國、德國、法國記者 陳晨 蕭達 青木 楊明●本報記者 崔傑通●柳直 汪析

有人能想象一名高官會公開説出“如果你無法阻止強姦，那就享受它吧”這樣荒唐的話嗎？但這確實發生了，而且是在印度。印度中央調查局局長辛哈12日的這番講話在印度挑起一場媒體風暴，13日他強詞奪理式的道歉看上去讓事情變得更為糟糕。印度中央調查局相當於美國聯邦調查局（FBI），辛哈被視為印度的“頭號警察”，他的部門正負責多起強姦案的調查。辛哈顯然是戳了印度最敏感的神經，去年12月德里黑公交輪姦案震動世界，德里甚至被稱為“強姦之都”，印度的國家形象嚴重受損，國內一年來示威不絕，這被視為一場全國性危機。印度的婦女組織和反對黨要求辛哈下台，媒體對辛哈大加鞭撻，但政府態度未明。德國新聞電視台14日稱，印度探測火星剛剛引起民眾的自豪感，中央調查局局長的這番話又讓民眾的心冷了。

印度“頭號警察”陷入風暴眼

“我對造成的傷害表示遺憾，但這是無意的。我重申我對女性的深深敬重以及對兩性問題的重視。”13日，面對洶湧批評浪潮的辛哈軟了下來，他辯解説自己是在談論體育賭博合法化時這麼説的，“我表達的觀點是，賭博應該合法化，如果法律不能落實，那不等於法律不應制定。説如果強姦不可阻止就應躺下享受，是錯誤的。”辛哈稱，“如果你無法阻止強姦，那就享受它吧”是一句“俗語”。 辛哈12日是這麼説的：如果邦裏有彩票，旅遊景點有賭場，政府宣佈自願公佈黑錢的方案，那麼賭博合法化有什麼損害呢？如果你無法阻止強姦，那就享受它吧。

“沒有人接受中央調查局局長辛哈的‘強姦’遺憾。”《印度時報》14日的報道凸顯印度社會餘怒未消。報道稱，印度全國婦女委員會13日向辛哈發出通知，要求24小時內對其“遲鈍的、備受爭議的、令人厭惡的”言論做出解釋，委員會成員尼瑪拉稱，她們將給總理辛格寫信，要求對辛哈採取適當行動，“辛哈的這番言論表明一個佔據高位的人病態的心理。”全印進步婦女協會稱，辛哈的解釋讓事情更加糟糕，他試圖告訴我們是我們錯了，“夠了，他必須辭職”。《印度時報》網站上，不少網民抨擊辛哈“無恥”、“小丑”、“白痴”。 印共（馬）領導人卡拉特認為，辛哈的言論是對所有女性的冒犯，“像他這樣負責多起強姦案調查的人用這樣的類比令人噁心，他應以貶低和侮辱女性罪被起訴。”

“如果你無法阻止強姦，那就享受它吧。”德國《圖片報》14日將辛哈的這句話作為報道題目寫道，這是驚人之語！它出自一名男子之口，而且是印度中央調查局局長辛哈！他的話讓人想起猙獰的畫面。要知道，在印度，婦女沒有安全，存在大規模的殘酷強姦事件。美國《國際財經時報》説，如果一個美國最高執法官員做出這樣有關強姦的發言，那將是難以想象的，但印度中央調查局——印度最高調查機構——局長就這樣説了。而在印度這個國家，針對女性的性攻擊和暴力已是頑疾。《紐約雜誌》稱，印度的“FBI”頭子稱，當生活給你強姦檸檬，那就製成強姦檸檬汁吧。報道説，近幾年，印度接連發生多起引人關注的殘暴強姦案，已成全國性危機。在這種情況下，大家覺得印度中央調查局——相當於FBI——的局長辛哈會非常嚴肅地對待強姦。但這樣想就錯了。

比利時DHNET的評論稱，印度社會對強姦案頻發和法律體系對強姦案處理的拖沓與寬鬆早已忍無可忍，去年12月一個女學生在德里公交車上被輪姦的事件，更激怒了上億印度人，在這種背景下，一名全國級別最高的警官在敏感的強姦話題上失言，所引發的震撼和抗議可想而知。法國歐洲新聞電視台評論稱，辛哈看上去並不打算辭職，而中央調查局面對千夫所指仍極力為其領導人辯護。印度學者庫馬裏認為，“這樣的高級警務人員如此輕率談論性侵問題，本身就表明，這種不可接受的言論在印度警界已經習慣成自然”。美國《拉斯韋加斯郵政快報》評論説，不管有意還是無意，辛哈進一步傷害了國家的靈魂，印度處在混亂之中，它的女人們處在絕望之中，如何指望辛哈修復印度的國際形象？

英國《衞報》稱，過去二三十年印度強姦危機有一個特點，就是高級警官和政治人物就強姦發表的特別無禮的言論之多。辛哈的言論再次表明印度許多權勢人物對強姦所抱的愚昧看法。難以想象在西方如此一位高官能夠僅以道歉躲避這一講話。美國《福布斯》網站説，這種言論對印度政府和執政黨來説是巨大的尷尬，它們正面臨嚴酷的選戰。

強姦：印度的傳染病

美國《亞特蘭大憲章報》報道辛哈的怪論之時説，印度是一個“充斥着可怕強姦犯罪的國家”。印度媒體上幾乎每天都有關於強姦的報道。14日，《印度時報》網站報道説：一名25歲的女子控告4名男子對她施暴；一名14歲女僕稱屢次遭到僱主強暴，僱主據稱已逃跑。當天的印度《第一郵報》稱，大眾社會黨議員蒂哈南傑被一名45歲的女子指控強姦、恐嚇。13日，《印度時報》在頭版刊登辛哈發表爭議性言論的報道，旁邊就是“印度最高法院成立調查委員會調查實習生遭法官性騷擾”的消息。

卡塔爾半島電視台將強姦稱為印度的流行病，報道説，印度首都浮華外表背後的真相是，這個2000萬人口的城市中80%的女性抱怨遭受過性騷擾，4/5的女性稱擔心街上的安全，尤其是夜間。

《紐約時報》今年早些時候曾刊登題為“印度強姦案難以啓齒的事實”的文章。作者索尼婭回憶了她在新德里生活的24年，“在那裏，性騷擾就和吃飯一樣頻繁。每天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都會有強姦案發生”。她寫道，還在十幾歲時，我就學會了保護自己。如果可以，我從不獨自一個人站着；我走路速度很快，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不和人有眼神接觸，也不向人微笑。從人羣中穿過時，我總是先用肩膀為自己開道；我也避免在天黑後出門，除非是乘坐私家車。我長大成人後，情況並沒有發生變化。在弄不到胡椒噴霧的情況下，我的朋友們在往返學校或上下班時，都帶着別針或其他一些臨時防身武器。索尼婭説，揮之不去的口哨聲、噓聲、嘶嘶聲、性暗示以及公開威脅仍在發生。成羣結隊的男子在街頭閒逛，唱着印地語的電影歌曲，歌裏充滿了大量雙關語，這就是他們與女性“交流”的方式。“如果僅是公共場所不安全就好了。在我工作的一家知名新聞雜誌社、在醫生的辦公室，甚至在家庭聚會上，我都無法逃過恐懼”。

兩週前，美國“全國報道”網站刊文稱“印度阿薩姆邦強姦節本週開始”。這本是諷刺文章，卻被不少人信以為真。《印度時報》稱，消息在社交媒體上被廣泛分享，稍後被許多網站和論壇刊登，一名網民留言説，“印度總是發生強姦，讓我噁心”。 英國《每日郵報》説，文章激怒了很多印度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印度兒女認為這是對印度母親的直接侮辱，阿薩姆邦警方迅速對文章展開調查，該邦首席部長髮聲明稱文章是對阿薩姆邦人民的無禮。文章稱，如果當女性真被強暴之時阿薩姆邦能如此迅速反應的話，或許印度就不會有現在性暴力如此猖獗之地的名聲了。

在美國紐約大學就讀的印度裔女學生安佳娜為印度男人鳴不平。她10月23日在美國“微觀政策”網站上撰文説，每個人都在談論印度的強姦，但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錯誤。許多媒體故事將印度男人描繪成野蠻人，但這不是印度男性的唯一故事，“我的父親、叔伯、堂兄和男性朋友都是印度的好男人，而他們並不經常被媒體提起”。

2012年，德里僅一宗強姦案定罪

“對婦女的暴力行為，是印度社會的失敗。”德國《法蘭克福匯報》14日稱，印度基礎設施破敗，腐敗盛行，不能保證民眾，特別是女性的日常生活安全，中產階級日益壯大的同時，公民權利落後，凸顯亞洲大國的問題。英國《金融時報》説，印度或許是全球最大的民主國家，但在印度，並非所有人的生命都被視為平等。印度的政治精英可以通過制度和教育改革，啓動改變這種文化的過程。只有到那時，印度才可以正當地宣稱自己是一個公平、自由的社會。

卡塔爾半島電視台以印度首都為例説，對這種不安全，“詢問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答案”。一名高級警官對印度電視台説，強姦數字的上升表明女性權利的增加，她們接受了更好的教育，懂得更多，與以往相比更敢於公開。一名大報的記者則認為，警方歪曲了他們的目標。理論上，德里平均223人中就有1名警察，但是警察的工作時間多數花在了保護政治領導人之上。前德里居民阿亞莎説，多數捲入此類罪行的人都有強大的背景，當被警方抓住，他們只消説“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就可以逃脱。

《赫芬頓郵報》（英國版）13日稱，婦女權益已成為印度社會議程的頭等大事。印度國家犯罪統計局稱，2011年印度登記的強姦案為24206起。不過，未報告的強姦案數字據信要高很多。據BBC援引的統計數字，在德里，平均每14個小時就有一名女性被強姦。儘管如此，官方數字顯示，2012年全年只有一宗強姦案定罪。

印度《新政治家》報道説，在印度性別歧視暴力從人一出生時就開始了，選擇性流產和殺害女嬰使得印度的男女比例失調，童婚、少女懷孕、家庭暴力的發生率極其之高。令人擔憂的是，許多人將其視為理所當然，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12年的一份報告稱，15-19歲之間的57%的印度男孩、53%的印度女孩認為，毆打妻子是正當的。報道説，德里輪姦案之後，立法者引人矚目地強化了有關打擊強姦的法律，這受到歡迎，但是，實施這樣的法律面臨巨大困難，比如社會標準歧視婦女、資金嚴重缺乏、警察力量人手不足。文章稱，立法只是第一步，一些案子的高調判決並不能保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那並不意味着其他女性能得到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