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克疾：在習近平之前 走訪莫迪家鄉古吉拉特邦
習近平訪問印度的第一站不是首都新德里，不是東方名城加爾各答，也不是“南亞第一都市”的孟買，而是名不見經傳的艾哈邁達巴德。這個名字念起來略為拗口的城市對於一般中國老百姓來説還比較陌生，中國遊客也鮮有光顧。但是隨着莫迪在印度2014大選中獲勝，他力推的“古吉拉特模式”一夜爆紅，作為古吉拉特第一大城市的艾哈邁達巴德吸引了來自全世界的目光。只佔印度總人口5%的古吉拉特邦卻貢獻了印度全國16%的工業產值和22%的出口份額，並多年保持GDP兩位數以上的增長，號稱“印度的廣東”。甚至在2011年福布斯發佈的“世界增長最快城市”評選中，艾哈邁達巴德僅次於重慶和成都排名第三。
艾哈邁達巴德實地情況到底怎麼樣？所謂“世界發展最快城市”是否名副其實？帶着這些疑問，筆者有幸在今年8月造訪艾哈邁達巴德，深入街頭巷尾對這個城市進行了走訪和調研。請隨着我用拍攝的照片走進這個城市。
看圖片之前先了解下艾哈邁達巴德（既阿穆達巴）的概況。位於印度西部，北部、西部接巴基斯坦，南接孟買，東靠人口稠密的北印度平原，優越的地理位置使當地人擁有經商傳統。古吉拉特人以信仰虔誠出名，當地高達九成以上的老百姓是宗教素食主義者。據説莫迪要用150道菜招待習近平，估計也全是素菜。古吉拉特還有重視教育的傳統，因此各方面人才輩出。聖雄甘地（Mahatma Gandhi）、塔塔之父賈姆謝特吉·塔塔（Jamsetji Tata）、皇后樂隊主唱弗雷迪·默丘裏（Freddie Mercury），當然還有現任印度總理莫迪都來自古吉拉特。總之，古吉拉特在印度有與之人口和麪積不相匹配的強烈存在感。
（2014.08.04晚）從德里飛艾哈邁達巴德已經是晚上8點多，天已經漆黑一片。雖然艾哈邁達巴德的機場沒有德里的甘地國際機場豪華，不過一出機場就發現此地公路普遍比德里的要寬敞、通順。雖然哈邁達巴德的氣温比德里高，但是由於有海風吹拂，其實比德里要舒適。古吉拉特北部有沙漠，南部有草甸，因此這裏也常有成羣的駱駝和大象招搖而過。當時在機場附近的路上等紅綠燈時，就有一隊駱駝大搖大擺經過。駱駝在車流中穿行，加上滿街的神牛和南亞野狗，這讓人感覺來到了一個奇異的平行宇宙。
（2014.08.04晚）開車路過一家連鎖披薩店。拍這張照片的原因是我一到古吉拉特就發現了很多這種鋪面整潔、燈光明亮的商店；而在首都新德里的街上，這種“華麗”的商店並不多見。這種對比這讓我有點驚奇，對艾哈邁達巴德就更加期待了。
（2014.08.04晚）在酒店簡單的安頓了之後，我打算在附近的街上打探一番。那天恰好是一個印度教的傳統宗教節日，因此在街上有許多的慶祝活動。令我感覺驚奇的是印度的宗教和政治有融合的趨勢，這一點與印度政治的世俗特徵相悖，使人不得不留心。圖上這些人都是人民黨（BJP,也就是莫迪所在的黨派）官員，他們趁着宗教節日上街造勢，搞各種各樣的活動。原來的國大黨不敢或者不屑於把宗教因素帶入政治，而現在人民黨卻四處出擊，走“羣眾路線”，將老百姓以宗教為中心生活加入政治意味。橙色領巾是BJP的標誌，人民黨官員得知我們對莫迪和“古吉拉特模式”感興趣的時候，他就連聲稱讚我們是“國際同志”。
（2014.08.04晚）宗教節日的重要組成部分就是施捨食物和飲料。平時虔心念神的普通老百姓，終於可以在這一天享受“神賜”的美食了。毫無意外，人民黨正是這些施捨活動幕後的組織者，而對於印度廣大掙扎在温飽線上的普通老百姓來説，一頓免費的晚飯比什麼發展的經濟的許諾都來得實在。這些施捨活動可以説是來者不拒，我路過時他們也送了我一杯奶昔 (Lassi)。不過令人遺憾，奶昔裏面放的是鹽和茴香，這讓我無從下口，後來我只好把這杯奶昔送給了一個路邊的乞丐。（我一直納悶，為什麼乞丐自己不去討呢？難道他是不可接觸的賤民麼？）
（2014.08.04晚）古吉拉特是全印度治安最好的地方，而艾哈邁達巴德則在古吉拉特邦內名列前茅。古吉拉特治安好，很大一部分要歸功於這些頭戴小黃帽、手持竹竿的印度城管。當天晚上的宗教集會上，有許多小販在賣氣球，而這些小黃帽就揮舞着竹竿驅趕小販，原來那種城管一來小販一鬨而散的情況不單中國有，印度也有。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是不會相信印度這種民主國家也會有城管打小販這種事情，當時有個小販跑的不快，小黃帽就一竹竿打在小販身上。不過如果沒有小黃帽堅決執法，還會有艾哈邁達巴德較為整潔的市容嗎？
（2014.08.04晚）艾哈邁達巴德和印度其他地方的一個最明顯區別就是在街上可以看見女性。在新德里，不要説晚上，就連大白天街市上也絕少婦女，而在艾哈邁達巴德婦女在街市上成羣結隊，有的還跳起舞蹈慶祝傳統節日。印度大媽跳的廣場舞顯然沒有中國大媽跳的有組織有紀律，不過在街上跳舞就很不錯了。這使我對人民黨治下的治安情況肅然起敬。
（2014.08.05上午）昨天晚上在街上巧遇宗教節日讓我對艾哈邁達巴德更好奇了。今天坐着三輪車來到市中心的火車站購買去孟買的火車票，打算對火車站周邊的區域探索一番。艾哈邁達巴德像杭州和廈門一樣搞了快速公交通道（BRT），不過印度的三輪車師傅都技高人膽大，敢直接開着三輪車上BRT專用道。白天的艾哈邁達巴德明顯比晚上顯得雜亂。
（2014.08.05上午）火車站的售票大廳裏到處都是躺地休息的人，這一點和中國勞務輸入大省的火車站極為類似。遠處黑壓壓的人羣就是購票的隊伍，在近40攝氏度的高温下，艾哈邁達巴德火車站飄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我作為外國人不用和他們擠在一起買票，因為印度大部分火車站都設有外國人專用購票大廳，裝有空調、沙發等設施。
（2014.08.05上午）外國人和特殊旅客專用購票大廳環境優雅，甚至過來都不用排隊，直接就有空位。不過印度鐵路售票系統使用的電腦還是90年代常見的那種黑白屏機器，我買票時候就很不給面子的死機了兩次。購票時還需要填寫一張很複雜的表格，車次、時間、座位種類等都要自己先找到再填表，不能像中國鐵路售票一樣直接詢問；如果你直接詢問的話，售票員就會很不爽的給你一張表格。人多時提前填表可以理解，不過人少時也這樣就顯得極具官僚習氣。
（2014.08.05上午）賣完火車票以後在火車站附近探索。雖然看起來比較亂，但是和德里的街頭比已經算好了。路標水溝的臭氣是最難忍的。
（2014.08.05上午）這種三輪車依舊是整個印度最流行的交通工具。不過印度大部分的汽車和三輪車（儘管有CNG綠色標誌）的排放標準都是很低的，這就導致了一個奇怪的情況：雖然印度工業發展一般，但是空氣質量卻不高，到處是紛飛的灰塵和嗆人的尾氣味。發展雖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是不發展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
（2014.08.05上午）雖然艾哈邁達巴德號稱有一流的公共交通設施，不過深入市區看見的大部分公交站都和上圖一樣，比較破敗。最不能忍的就是公交車站裏面隨地大小便的人。
（2014.08.05上午）印度潛力有多大在古吉拉特邦就可見一斑。雖然和印度其他地方比，古吉拉特的工業僱傭人口已經很多了，但是街頭還是可以看見各種無所事事的人，而且全是男的。雖然印度勞動力充沛，但是因為沒有發達的製造業做支撐，這些無業人員反而成了累贅。現在印度很多的社會問題就是過高的年輕人失業率帶來的。
（2014.08.05上午）街上到處是神牛。這些神牛沒有主人，也不會有人去傷害他們，活的自由自在，就在街上四次遊蕩，用喇叭一轟就走。
（2014.08.05上午）市中心的街道兩邊都是污水溝，有的已經處理了，有的還沒有。艾哈邁達巴德政府還算負責，為了防止污水中滋生蚊蠅，還特地撒了生石灰消毒。如果要徹底清除這些污水溝不現實的話，撒石灰很多時候就能低成本解決大問題。
（2014.08.05上午）摩托車，特別是日本產的摩托車是印度老百姓普通交通工具。這些車好多都是日本淘汰下來的二手貨，因此排放嚴重不達標，黑煙車比比皆是。
（2014.08.05下午）這是古吉拉特引以為傲的棚户區改造工程。雖然和中國房地產市場放開以後的商品房沒法比較，但是和其原有的棚户區比較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棚户區改造也是人民黨實行的“民心工程”的重要舉措，不過徵地賠償問題對於印度這種民主國家來説是一個天大的問題。
（2014.08.05下午，下圖為德里中心廣場）印度的流量狗數量巨大，無處不在。因為沒有天敵，人類也不回去傷害他們，因此這些狗活的自由自在，有的甚至放浪形骸。因為生活沒有壓力，他們睡覺的姿勢也比較隨意，不會像中華田園犬一樣保持警覺。印度雖然不是牛肉消費大國，卻是牛肉出口大國，印度什麼時候能成狗肉出口大國？
（2014.08.05下午）路過艾哈邁德巴德的某個小清真寺。這個小清真寺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小型堡壘，上面裝有宣傳大喇叭，下面裝有鐵絲圍欄。從這個清真寺的設計就可以看出當年古吉拉特宗教騷亂有多麼慘烈。莫迪正是因為被指責處理不利而造成1000多穆斯林非正常死亡而被美國拒籤。
（2014.08.05下午）莫迪在艾哈邁德巴德的河濱公園招待習近平，還和他一起盪鞦韆，這顯示出古吉拉特擁有一流的公園設施。其實莫迪建公園也是人民黨民心工程的組成部分，這是一個以圓湖中心的公園。公園門口設有保安，需要買票進入，因此公園裏比較整潔。這個公園整體上説和中國東部縣城的市民廣場樣式差不多，但是和新德里的公園比起來就顯得非常高大上了，至少沒有流浪狗和隨地大小便的人。
（2014.08.05下午）來到古吉拉特工業創業園。和中國的工業開發區比起來，艾哈邁德巴德的工業園規模比較小，而且也比較冷清。可能和附近公路修的比較差有關係，而基礎設施是整個印度發展工業是主要瓶頸。在工業區參觀的時候突然下起南亞季風帶來的瓢潑大雨，只能提早結束參觀。
（2014.08.05下午）暴雨過後的艾哈邁德巴德街道。排水不利，突然有種出現在CCTV新聞中的即視感，淪為南亞洪災難民。
（2014.08.05下午）暴雨過後的艾哈邁德巴德棚户區。流浪狗在垃圾堆裏尋找食物，偶爾有流浪漢過來和狗搶食。莫迪雖然改造了很大一部分，不過這樣的棚户區依然隨處可見。在改造棚户區的背後是印度巨大的發展潛力，但是如果潛力不釋放出來就永遠只能是潛力。據印度媒體報道，艾哈邁德巴德為了迎接習近平訪問，專門斥資170萬美元對城市進行清掃和美化，這種印度其他地方是難以想象的，可見不僅中國有“創衞潔城”運動，印度也有“迎習美化”行動。
（附帶）這是我們下榻的酒店，四星級賓館，標準間摺合人民幣300元左右。比國內的要便宜不少，反應出印度物價整體偏低。這家賓館最值得稱道的是無微不至的服務，服務員隨叫隨到，還可以用摺合人民幣1元的價格差遣他們去買東西、搬東西、送東西。
（2014.08.06下午）結束在艾哈邁德巴德為期兩天的遊覽之後，我們啓程前往印度的“上海”孟買。圖為艾哈邁德巴德的火車站站台。孟買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結語
這次艾哈邁德巴德之旅是有計劃的訪問了城市周邊的幾個重點區域，比如棚户改造區和工業區，並順帶遊覽了幾個公園。很多朋友看了這些照片以後可能會覺得我故意突出古吉拉特的髒亂差，其實我並沒有這麼做，路上拍攝物都是自然展現的，並沒有刻意尋找。古吉拉特在我們看來可能顯得髒亂差，但是和印度其他地方相比已經算相當不錯。莫迪能蟬聯執政10年，並最終當選總理就説明古吉拉特還是非常有實力的。我們要從落後的現狀中發現印度發展的巨大潛力。還是那句話，發展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是不發展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希望習近平訪問古吉拉特以後，中印能偶攜手發展，共同將潛力發揮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