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聲川與他的創意學（圖）

看過賴聲川導演話劇的觀眾都會發現，無論是最具代表性的《暗戀桃花源》，還是本世紀初華人劇場最受矚目的話劇《如夢之夢》，無不體現出他強大的創意性思維。

賴導曾説，《暗戀桃花源》的創作靈感，來自他在台灣話劇排練現場偶遇的一件趣事：下午在藝術館彩排《謝微笑》，晚上首演，中間兩小時，藝術館被安插了一場小學生的畢業典禮。戲的彩排還沒完，小學生就已經坐在台下了，鋼琴、講桌都等着要搬上台。於是最初的靈感產生——這將是一出“兩個劇團爭奪劇場”的戲中戲，他們不時地相互干擾、打斷對方演出，卻無意中巧妙地湊成一出時空完美交錯的舞台劇。貫穿全篇的是以“干擾”做主調和推動力量，悲喜交加，不斷超越、昇華，而後回到現實，讓觀眾深切地體會到“干擾”其實就是生活和人生的一部分。

在賴導所著的《賴聲川的創意學》一書中，這樣闡述《如夢之夢》的靈感由來：他在羅馬展覽宮的一個畫展上，注意到畫家楊·勃魯蓋爾的一幅畫，主題就是畫本身。畫中到處都是畫，牆壁上掛滿畫，地上堆滿畫，畫中人物手上拿着畫，每一幅畫中畫都非常精緻。於是他的腦海裏突然有了把“畫中畫”的概念轉換成“故事中的故事”的構想，並且立刻勾勒出一部新作品的架構。他在本子上記下想象中作品的名字：《在一個故事中，有人做了一個夢；在那夢裏，有人説了一個故事》，最後話劇呈現的故事，是“如夢之夢”這4個字。

正如一行法師所闡述的那樣，“我們不能單獨存在，必須和萬物互為彼此。”也就是説，藝術家必須要有創意思維，能看到事物之間的深層關係，包括連接、可能性，又能重新組合這些可能性，讓新的關係從新的可能中生成。例如，正在12城市巡演的兩戲連台話劇，下午演出契訶夫寫給妻子歐嘉的情書《讓我牽着你的手……》，晚上再演他的《海鷗》，這也是賴聲川創意學的典型例證。之所以要兩戲連台，用賴導的話説，“《海鷗》作為契訶夫的代表作，曾經由他的妻子歐嘉飾演女主角，下午看第一部戲，觀眾會覺得契訶夫跟自己的距離一點兒都不遠，晚上再看《海鷗》，會感覺距離是零。”通過聆聽他與妻子間400多封信的創作，觀眾不光看出作家對愛的執著熱烈，更瞭解了一個時代，並深入瞭解契訶夫本人與他的作品。《讓我牽着你的手……》的華彩創意為讀情書過程中，由兩名樂手現場演奏的音樂，恰到好處地穿插到每一個情節與情境中，絕妙地完成了敍事與音樂的嫁接轉換，交相輝映。《海鷗》的華彩創意是賴聲川把原著的俄羅斯故事完全植入到上世紀30年代的舊上海，便於觀眾理解。呈現在中國舞台上的這部契訶夫話劇實則是在演繹我們今天的生活。看過此連台話劇的網友説：“這兩部戲互為鑰匙，相互能打開對方的心鎖。”

或許我們所處的正是一個“創意獨尊”的時代，正如約翰·哈特里所指出的，“創意，現在早已成為競爭優勢的決定性因素。”藝術作品在當下想要取勝，必須在選擇的視角與題材上都具有“創意性”。也許創意是一個神秘的旅程，因為我們都是探險家。正如賴導在他書的封皮上寫的那句，“創意是一場人生修行”。

(本文作者馬薪蕊為賴聲川話劇《讓我牽着你的手……》、《海鷗》兩戲連台的助理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