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經歷原子彈爆炸老人:看到安倍就氣不打一處來

原標題：“看到安倍，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69年前，一顆從天而降的原子彈讓日本長崎頓成火海，7萬多生命瞬間灰飛煙滅的傷痛和騰空而起的蘑菇雲一起，從此刻在長崎人的記憶中。69年後，長崎人怎樣紀念那場災難，怎樣看待帶給他們災難的戰爭，怎樣體會日本侵華戰爭帶給中國人的苦難？瞭解這些，也許可以讓中國人更好地銘記歷史，更深刻理解“國家公祭”的意義。

新華報業全媒體報道組陳炳山於英傑/文

餘萍/攝丁峯/視頻

不堪回首：蘑菇雲升起的一刻

75歲的城台美彌子一身和服，收拾得清爽雅緻。對於69年前的原子彈爆炸，很多細節她已經記不得了，但深深的恐懼卻從未減少過。住在大山背後，家人幸運地躲過了原子彈的直接襲擊，她只記得爆炸後媽媽揹着她拼命往防空洞跑，回頭看到，整個城市都在燃燒。

81歲的山脅佳朗，原是三菱電氣負責質量控制的工程師。1945年8月9日上午，他正在家裏待着。突然，一股藍白色的光透進房屋，無比耀眼。隨即，房子上的瓦片玻璃在碎裂聲中劈頭蓋臉地掉下來。“當時的感覺就是一個巨大的炸彈在自家院子裏爆炸了。”老人摘下眼鏡比劃着説，他第一反應就是按照老師教的應急辦法，捂住眼睛耳朵，趴在地上。

但事實是，原子彈爆炸中心距離山脅家足有兩公里。山脅佳朗只受了些皮外傷，他的父親卻沒這麼幸運。在長崎，人們常用到原子彈爆炸中心地(又稱“爆心地”)的距離來表示某個地方的位置，更表示原爆中受毀的烈度。比如，中國駐長崎總領館距“爆心地”約400米，1991年總領館打地基，挖出過變形的玻璃瓶、高温炙烤成“麻花”的金屬器件。在長崎原爆資料館有一個掛鐘，指針永遠定格在11：02，這個掛鐘原本掛在距“爆心地”800米的山王神社附近居民家的。原子彈襲來，巨大的衝擊波和熱能讓掛鐘瞬間變形損壞，指針就此定格。

山脅佳朗的父親在長崎鑄造廠上班，工廠距“爆心地”只有500米，100多員工無一倖存。爆炸第二天，山脅和哥哥、雙胞胎弟弟一起去尋找父親，觸目都是熔化扭曲的鋼鐵和膨脹變形的屍體。山脅先生説，父親應該是在原子彈爆炸的瞬間就失去了生命。由於火葬場也在爆炸中毀掉了，他們只能在工廠的廢墟中，就地把父親的遺體火化了。

原子彈留給長崎人的，不僅是當時觸目所及的巨大傷亡，對接受過量核輻射的恐懼，也往往要伴隨他們一生。“我33歲的時候，肝功能和腎功能就下降了，70歲得了胃癌。當年跟我一起去找父親的哥哥和弟弟，也在70歲左右得了癌症……”山脅説，這都是因為原子彈。記者接觸到的長崎原爆受害者，窮其一生，都生活在對自己和後人健康的擔憂之中。

不要戰爭：古稀老人面斥安倍違憲

城台美彌子看到很多親戚朋友在原子彈爆炸後受到放射性輻射的傷害，飽受病痛的折磨。她覺得孫輩們有的身體有問題，可能是原子彈輻射的後遺症。對戰爭的厭惡，成為長崎人的集體意識。

每年8月9日，長崎都會在原子彈爆炸紀念日舉行集會，由市長髮表《和平宣言》，呼籲“不要戰爭”。長崎市長田上富久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不要戰爭”是長崎原爆受害者共同的心聲。長崎人經歷過原子彈爆炸的悲慘，不想再重温戰爭，也不想世界上任何其他地方，任何人再遭受核武器的襲擊。

“不要戰爭”是長崎代表人類發出的呼籲，但日本有些人卻一直在美化侵略戰爭，甚至圖謀軍國主義復活。田上富久對安倍政權解禁集體自衞權之舉表示“擔心”。

堅定的反戰立場，讓顯得柔弱的城台美彌子在今年的和平集會上勇敢地脱稿“炮轟”安倍的右傾政策。城台美彌子告訴記者，那天的集會上，她作為受害者代表發言，安倍首相就在來賓席上。美彌子的講話稿2個月前就寫好了，稿子裏本來有這樣一句話：“希望日本政府不要老是煽動鄰國威脅”，被有關方面刪掉了。但那天，她看到安倍等右翼政客也在現場，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在發言中正告安倍：“日本政府以內閣解釋的形式解禁集體自衞權，是踐踏和平憲法的暴行，是絕對不能被允許的。”

“如果日本有了自己的軍隊，可以參加對外戰爭，這完全不是和平。我害怕日本會重新走上對外戰爭的老路。”美彌子説，和平憲法保障了日本幾十年的和平。對於修改和平憲法第九條，解禁集體自衞權，長崎人不同意。她告訴記者，長崎軍工業發達，二戰期間大量製造飛機艦艇，這也是長崎成為原子彈襲擊目標的重要因素。如果日本再次走上戰爭的道路，長崎可能將再次成為攻擊的目標。

在和平集會上，美彌子有一句很想説但沒來得及説的話：“武器是創造不了和平的。”

不肯深省：遭到轟炸只是出於偶然？

在長崎，記者曾經問過原子彈爆炸的受害者、政府官員，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長崎會遭到原子彈轟炸？誰應該負責任？

長崎市原爆受害者政策部長野瀨弘志回答説：“歷史學家有各種説法，但基本可以確認的是，本來第一候選的城市是小倉，因為那天小倉天氣不好，飛機無法看清地面準確投彈，才轉而攻擊了作為候選城市的長崎。”

山脅佳朗則認為，日本政府負有責任，但責任在於：“波茨坦公告發表之後，如果日本政府及早投降，就不會發生廣島、長崎的慘劇。”廣島被炸後，山脅先生記得當時報紙的標題是《新型炸彈在廣島爆炸》，廣島原子彈爆炸後的受損情況也一筆帶過，這使得長崎人在應對原子彈爆炸時，毫無相應準備。

正如長崎大學高實康稔教授所言，對於發動侵華戰爭和太平洋戰爭，很多日本人沒有進一步反思，日本政府更沒有深刻反省：正是因為日本發動了法西斯侵略戰爭，才導致了日本被轟炸，導致了廣島和長崎的原子彈爆炸。

長崎和平公園所在地，原來是一座監獄(浦上刑務支所)，現在還能清晰地看到牢房殘存的牆基，裸露着的鋼筋頭。原子彈爆炸時獄警及其家屬、在押人員全部遇難，其中包括32位被捕的中國勞工。二戰中曾有4萬中國人被強擄到日本當勞工。

在公園一角，記者看到有一塊“浦上刑務支所中國人原爆犧牲者追悼碑”，落款時間是2008年7月7日。10月6日，時任中國駐長崎總領事李文亮介紹，落款時間是和原長崎市長本島等達成一致後刻意為之，是想向全世界昭告：長崎人是原子彈爆炸的受害者。但不能忘記，1937年的7月7日，日本發動了全面侵華戰爭，並進而發展成太平洋戰爭，才有長崎的原子彈爆炸。

美彌子説，她知道日本不僅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她瞭解日軍二戰中對亞洲各國造成了巨大的傷害，正因為日本的反省不夠，才出現了當今日本政治上的各種右傾狀況。遺憾的是，日本很多政治人物達不到美彌子的境界。

(本文新華日報、揚子晚報、南京晨報、江南時報、中國江蘇網、新華報業網、揚子晚報網等同步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