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商人算得精：盧布貶值他們不提貨 中企受傷

中俄外貿的前進勢頭受阻，在俄民眾實際購買力下降的現實面前，高科技產品的需求永遠排在食品之後。

每次一打開倉庫，小謝就一陣肉痛。“價值幾千萬元的貨品，躺在那裏好多天了。”電話裏，小謝對《第一財經日報》記者大倒苦水。

小謝的公司在深圳，專門向俄羅斯出口手機零配件。這些貨是今年9月俄羅斯客户下的訂單，但到11月提貨的時候，客户卻沒有出現。

受制於西方制裁以及國際油價波動，今年以來，俄羅斯盧布一瀉千里，貶值幅度高達23%。

俄羅斯人算得精：到了11月提貨時，他們至少要多付30%的本幣，這無疑是筆賠本生意。

讓小謝絕望的是，這些貨要被提走，還不知道等到猴年馬月。12月1日，盧布匯率遭遇大幅單日下跌，輕鬆越過公認的1美元兑50盧布的“生死線”，跌至1美元兑52.48盧布。截至記者發稿，盧布貶值步伐仍然沒有停歇。

盧布的這輪貶值狂潮讓中國一些企業很受傷，不僅僅包括小謝這樣的中小出口企業，也包括一些從事邊貿小本生意的小賣家。中俄外貿的前進勢頭一波三折。

小謝是搞手機零配件的，他已經體會到了一點：在俄民眾實際購買力下降的現實面前，高科技產品的需求永遠排在食品之後。

盧布急劇貶值

《第一財經日報》記者採訪的一些與俄羅斯有業務往來的中國企業回憶，俄羅斯盧布的貶值並非一夜出現，早在今年年初就有跡象。

小謝記得，去年12月底至今年2月，盧布就已經開始貶值，幅度約為20%。之後，美元兑盧布匯率出現小幅波動。“因為當時正值中國春節期間，出口企業業務量也不大，所以影響有限。”

但此後，也就是今年2~10月，尤其是9月底至今，盧布在1個半月內貶值近30%。“9月底，1美元兑37盧布，但近期到了1美元能兑46盧布，其間還到達過47盧布的高值。”小謝説，“最近6~7周內，盧布瘋狂貶值。”

對於這一點，在中國滿洲里與俄羅斯邊境城市新西伯利亞做了近20年邊貿服裝生意的小穆深有感觸。她告訴記者，去年賣2000盧布的貨，今年得提到3000盧布，才能確保不虧損。

曾於去年在俄羅斯“汽車城”卡盧加州建立海外第一個生產基地的福耀集團總裁曹德旺也大嘆苦經。他告訴記者，匯率變化對他們的業務影響很大。“比如，小企業去俄羅斯做生意，那邊銀行是不給貸款的，得從中國匯錢去。在盧布貶值的情況下，錢還沒到賬就先虧了5%，小企業可是虧不起的。”他説，“我們現在在俄羅斯貸了一部分錢，也損失很厲害。”

摩根大通編制的全球貨幣指數顯示，2014年至今，俄羅斯盧布貶值幅度已經達到了23%，而全球其他主要經濟體中貨幣貶值幅度達到兩位數的只有阿根廷比索（貶值18.7%）。

而11月27日晚間，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宣佈維持2015年石油生產目標在3000萬桶/日不變之後，更引發市場劇烈波動。此後，盧布貶值的步伐更加兇猛。

長期以來，俄羅斯經濟結構過度依賴原油，導致重工業發達、輕工業落後，其民眾生活必需的日用品、蔬菜瓜果等食品只能依賴中國、波蘭等國家的出口。盧布貶值，對於外國企業的出口業務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物價飛漲銷量暴跌

伴隨盧布貶值的，還有俄國內飆升的物價。

由於此前受到西方因烏克蘭危機而進行的制裁，俄政府發起了針對波蘭蘋果、荷蘭奶酪、美國雞肉、挪威鮭魚等食品在內的“反制裁”。一個最直觀的反應便是推高了俄國內產品的價格。

俄中友誼之家主席馬克西姆·斯巴斯基在接受《第一財經日報》記者採訪時表示，俄國內物價確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食品上漲了3%~15%，進口汽車上漲了10%，就連熱銷的iPhone6也由此前的31900盧布上漲到了34900盧布。”

小穆説，在工資不漲的情況下，俄羅斯民眾首先要對付温飽，對於服裝、高科技產品的需求不再那麼強烈，這也直接導致她的服裝銷量同比下降了30%~40%。

小謝儘管有着固定的俄羅斯客户，但盧布的瘋狂貶值也使得他幾乎無利可圖。

他解釋，一般製造業的訂單週期在4~6周。以9月出口至俄羅斯為例，俄方客户當時支付先期定金，再以當時1美元約兑35盧布進行毛利結算，一般11月左右提貨。考慮到新年等因素，12月是俄羅斯的銷售旺季。11月客户提貨時再支付70%的尾款。但是，匯率的急劇變化，使得客户要多支付30%的本幣。

這樣一來，小謝的客户也失去了提貨積極性。一些客户索性“不提貨”，導致中國供應商的庫存壓力巨大，甚至出現負債。而那些僥倖在盧布貶值狂潮前完成訂單的客户，則普遍“不下訂單”，在小謝看來，“現金流中斷”是最根本的原因。

另外一些大客户則選擇“利用金融工具轉移或者推後風險，以實現資金週轉”。所謂“金融工具轉移風險”是指在支付定金的時候，利用電匯形式；支付尾款時，用俄羅斯方面銀行出具的信用證、匯票，使得企業在賬面上有資金保障。

不過，這一看似保險的金融工具運轉也出現了問題。“隨着盧布貶值加劇，俄銀行開具的信用證已得不到中國貿易公司在國內開户行的認可。原本，俄羅斯企業可通過歐洲的銀行開具信用證，但西方制裁當前，一些跨國大銀行不允許歐洲的分支機構給俄企做擔保，因此這條路也走不通。”小謝説。

製造業的毛利一般僅有5%~10%。小謝説，盧布貶值，受衝擊最大的就是他們這樣出口低毛利、低附加值產品的中小型企業。

中俄貿易增長受阻

在俄羅斯，所有人都意識到危機已經來臨，而且會持續很久。

“企業家都急切地根據自己的需求重新規劃自己的生意。”斯巴斯基説，“而且，悲觀者相比樂觀者要多得多。”

考慮到地緣政治不確定性等原因，今年10月初，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發表報告，將俄羅斯2015年經濟增長預期從1%減半至0.5%。

俄羅斯央行也在11月初分別下調2014年和2015年經濟增速預期至0.3%和0%，並預計今年俄資本外流達到1280億美元，2015年資本外流約990億美元。

種種信號預示着明年俄羅斯經濟依舊難有起色。

對於未來，小謝滿是無奈，只是希望更糟糕的前景來得慢些，給他們騰出應對時間。

“今年的情況留給我們幾個經驗。首先在選擇俄方客户時，我們會更謹慎，對其資質進行全面的審查與核實；其次，在合作時，儘量減小訂單規模、加快發貨，縮短支付週期，儘可能減少損失。能4周交付的產品，絕不拖延到6周；同時要求客户尋找資質更好的離岸交易中心，出具信用證作擔保等。”小謝説，“我們只能安慰自己，好歹盧布匯率波動對於我們的俄方客户是‘優勝劣汰’。”

小謝所在的企業尚且能通過一系列金融工具規避風險，但在中俄貿易中，更多的是小穆這樣單打獨鬥從事邊貿小本生意的賣家，看着眼前積壓在倉庫的貨物，他們只能將明年春天的進貨減少、減少、再減少。

小穆甚至告訴記者，不少與她一起從事服裝邊貿的朋友已不惜賤賣手上的存貨，準備回國另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