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沃爾瑪中國業績造假：月底調價成慣例

上週剛剛宣佈中國新店投資計劃的沃爾瑪，被曝利用會計手段誇大業績。12月11日晚，有美國媒體披露，過去多年，沃爾瑪中國員工通過期末調價或者違規大單銷售來衝高會計賬面業績，對財務起到粉飾效果。

“沃爾瑪非常重視任何對於本公司不當行為的指控。” 12月12日，沃爾瑪發表公開聲明回應，“一旦我們得知，如有涉及違反財務誠信等不當行為時，公司內部會迅速行動，開展調查並及時糾正。”

就在幾個月前，全球第三大零售商英國Tesco（樂購）曾因為英國本部分公司內出現財務造假、業績虛增事件，導致該公司最終遭到英國嚴重欺詐辦公室（SFO）進行犯罪調查，至少八名高層管理人員停職。

“Tesco事件對沃爾瑪是個巨大的警示。” 廣東省流通業商會執行會長黃文傑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傳統零售業正處於增長困難的轉折時期，企業的制度漏洞很容易給有業績壓力的員工提供違規土壤，而歐美資本市場及法律體系對企業誠信與財務規範方面的監管非常嚴苛，一旦違規問題蔓延，可能會成為企業內部的巨大隱患。”

沃爾瑪的漏洞

據沃爾瑪中國區前高管Lin向海外媒體透露，在沃爾瑪，每個月底上千種產品的標籤價格被調高，並在下月月初再調低價格，這種調價工作佔據了員工大量的時間。

而這種調價虛增了業績。比如，一個賣場在月初有價值20萬美元的紅酒庫存，月底的時候剩餘價值10萬美元的紅酒，那其銷售成本為10萬美元。如果銷售額為15萬美元，那毛利為5萬美元。但是，如果期末庫存被提價20%，那銷售成本就降為8萬美元，毛利提升至7萬美元。

這種通過月底調高商品價格的方式，可以抬高期末庫存的價格，降低成本，提高毛利率和銷量。據Lin透露，2010年，在對98家沃爾瑪大賣場進行調查後，其發現批發銷售佔到了16億元的銷售，而調價策略佔到了沃爾瑪4%的毛利。

沃爾瑪在12月12日的聲明中承認，2011年，沃爾瑪中國員工發現存在庫存價格誤差的情況，沃爾瑪總部與中國的高層曾要求外部律師事務所與會計師事務所對此事展開調查，隨後調查結果也已經與外部財務審計人員分享，管理層已經陸續更換，相關人員也受到了相應的處理。之後，公司採取了強化並新增相關政策和操作規程等合規措施，強化關鍵崗位員工的在職培訓等措施，進行定期審計，定期與管理層和相關部門進行溝通。

“我們對中國的財務狀況的調查表明，其對沃爾瑪整體財務狀況或經營業績並沒有產生實質性影響。”沃爾瑪如此表述，以澄清上市公司財務業績的合規性。

12日當天，一位沃爾瑪內部員工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調價情況肯定存在，但它不是一個以會計作假為目的的常規性操作，而是不同店面不同產品部門的分管人員，為了個人或部門業績在“有必要的時候”採取的違規方法。

“如果一個部門這個月或這個季度業績很好，就不會這麼操作，但是如果業績難以完成或達不到預期，就可能會這麼幹。”上述沃爾瑪員工説，“2011年，公司曾因價格欺詐問題被國家發改委處罰，此後對價格管理相對更嚴格。”

此外，Lin還對媒體爆料稱，沃爾瑪中國通過違規操縱批發銷售虛增業績。有些批發訂單通過系統操作，但貨架上的商品並沒有實質性的賣出交易，這樣的銷售使得銷售數據虛高，歪曲利潤表的數據。

對此沃爾瑪聲明表示，大單銷售或批發，是零售商在發展中市場的常用做法，通常服務於小規模的非正式零售商或小型零售店。目前，這種銷售形式在中國業務的佔比較低。

雖然沃爾瑪沒有公開其對公批發業務量，但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從沃爾瑪內部獲悉，沃爾瑪中國一直在加強這一塊業務，“沃爾瑪最大的優勢除了全球供應鏈支撐的零售店，還有就是強大的全球採購業務”。

上述內部員工説，“充分利用全球採購優勢，增強批發業務是沃爾瑪中國的發展方向之一，現在公司增加對山姆會員商店的投入也是契合這一業務，山姆裏面的很多大包裝商品就是批發性質的。”

該員工認為，在某個限定時期，批發業務確實存在業績操作空間，因為訂單和商品出庫之間可以有時間差，如果碰到要衝業績的時間點，是可以把訂單業績提前計入的。但是從長時間來看，做假賬還是很難的，因為系統訂單和庫存商品最後還是要對上才行。

針對公司制度上的漏洞，沃爾瑪表示近年來，公司在確保合規方面不斷加大投入，希望用強有力的資金支持和制度保證，來預防和發現任何有可能發生的問題，並及時糾正。

都是裁員惹的禍？

上述沃爾瑪員工分析，在整個國內零售業界，沃爾瑪公司管理上總體還是偏制度化和規範化的，“在同行業別的一些企業，可能違規衝業績的情況更嚴重，但是現在零售市場行情不好，很多時候很多部門和同事業績壓力很大，鑽制度漏洞的空子違規操作在所難免。”

該員工認為，此次事件應該與公司裁員有關。12月2日，沃爾瑪曾公開表示，該公司員工應業務發展需要簡化業務流程正在進行管理架構調整，將在中國區裁員250人，主要集中於採購和市場部門。

“被裁人員多數是資深員工和中高層管理者，這些人對公司管理上的問題和制度上的漏洞非常瞭解。”

上述沃爾瑪內部員工分析，沃爾瑪中國的業務正在向批發和電商傾斜，傳統大賣場不論是銷售額還是毛利率都在下降，業務轉型和裁員已勢在必行，但這次裁員風波會給沃爾瑪帶來多大的成本和麻煩，還很難説。

沃爾瑪財報顯示，過去兩個季度，該公司中國銷售額先後分別同比下降1.6%和0.8%，其毛利率從過去的10%左右降至個位數，遠遠低於沃爾瑪公司整體24.8%的毛利率水平。

目前沃爾瑪在中國擁有約400家門店，而根據其總部的計劃，未來沃爾瑪中國將關閉現有門店約30%，也即其中約120家。同時沃爾瑪也規劃，最近三年將新增110家店面用以開拓三四線城市。

因此，沃爾瑪中國門店網絡即將從密集的一二線城市向三四線城市大騰挪，其相應的管理人員和員工也將批量轉向三四線城市。

“如果全部通過原地裁員和就地再招聘的方式來解決人力資源問題，沃爾瑪將會為這次轉型付出巨大代價，且處理不好還會面臨法律風險。”上述沃爾瑪內部員工説。

不過目前，沃爾瑪中國的收入僅佔其全球收入的2%。根據沃爾瑪的聲明，中國市場出現管理制度上的問題並不會給整個公司財務業績造成影響。“誇大業績事件”被曝光的當天，沃爾瑪股價仍收漲1.02%，報83.83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