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若麟：為什麼西方總搬起一塊塊石頭……

……然後狠狠地砸向自己的腳！我們已經知道本·拉登曾經是美國在阿富汗砸向蘇聯的這樣一塊石頭、薩達姆也曾經一度是美國砸向伊朗的一塊石頭、現在惡名遠播的“伊斯蘭國”又何嘗不是西方為推翻敍利亞巴沙爾政權所製造出來的另一塊“恐怖石頭”？這些石頭最終都分別砸向了包括美國在內的西方自己的腳趾頭！這次烏克蘭又是一塊新的、巨大且可能砸得美歐骨折的石頭。

眾所周知，一年前當俄羅斯總統普京正在為索契冬奧會五環中有一環燈未點亮而大皺眉頭之際，基輔傳來一聲“大炮仗”：烏克蘭發生一場“準政變”，民選總統亞努科維奇被推翻，拉開了西方與俄羅斯衝突的序幕。正是美國一手製造的這塊“烏克蘭石頭”，釀成了今天這場已經造成數千甚至上萬無辜者喪生的大悲劇。

在法、德兩國的竭力斡旋下，俄烏終於達成明斯克協議

西方媒體跟着美、法、德、烏首腦喋喋不休地重複着“要給普京一個體面的台階”，似乎俄羅斯已經被逼到了牆角。確實，西方的經濟制裁正在使俄羅斯經濟面臨空前困難。盧布一再貶值，石油和天然氣價格也直線下跌，在經濟領域似乎一切都在朝着不利於俄羅斯的方向在發展。然而更為無情的事實卻是，烏克蘭戰爭正在朝着有利於俄羅斯方向呈現一邊倒的跡象。幾經拉鋸戰的戰略小城傑巴利採韋市已經被包圍，5000至8000名政府軍已經陷入困境。基輔發生了軍隊家屬要求國防部長辭職的示威。法國一些軍事問題專家已經開始用“烏克蘭的奠邊府”來形容那裏的局勢。北約則對烏政府軍的士氣產生懷疑。開小差、失蹤、拒絕上前線等消息不斷傳來，使西方各國首都擔憂烏克蘭政府軍會出現兵敗如山倒的現象。而一旦前線出現問題，烏克蘭政府將很難在目前的局勢下繼續維持下去……正是在這種背景下，法德兩國首腦才匆匆趕往基輔、莫斯科和明斯克。

目前西方分裂成兩派意見。一方主張通過和談來解決。據法國方面的透露，這次法德首腦協調達成的協議實際上已經幾乎完全回應了俄羅斯的要求：停火、建立軍事緩從區、東部高度自治、維持烏克蘭的領土完整、烏克蘭不會被納入北約……但另一方則主張美國立即向烏克蘭提供特別是30億美元的“防禦性”武器。這無疑將會使戰爭升級。目前儘管達成了停火協議，但問題是要扭轉烏克蘭局勢不利於西方的希望顯然相當渺茫。

今天悲劇已接近尾聲，也就是説全劇的高潮即將來臨。上週美國國務卿克里飛到烏克蘭、然後法國總統奧朗德、德國總理默克爾也來到基輔，美、法、德、烏四方密商半天，接着便由法、德兩國首腦飛往莫斯科與普京展開長達五個小時的談判；上週日美國副總統拜登、德國總理默克爾和烏克蘭總統波羅申科在慕尼黑會晤，試圖為烏克蘭危機找到一條出路；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與美國國務卿克里也進行了秘密攤牌……最新消息是在法、德兩國的竭力斡旋下，俄烏終於達成明斯克協議，並於週日凌晨一點開始——至少是理論上的——停火。至此，不管烏克蘭的這次停火和政治解決是否能夠維持以及維持多久，惟一可以肯定的是，美國和西方欲借烏克蘭危機搞垮普京和俄羅斯的圖謀看來是失策了。

回顧整個事件，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當時西方、特別是美國顯然希望將烏克蘭納入北約和歐盟，以歷史性地徹底切割烏克蘭與俄羅斯的聯繫。沒有了烏克蘭的俄羅斯將註定只能成為一個地區性大國。與此同時，加入北約的烏克蘭將使美國士兵挺進到俄羅斯的門檻邊上，從而縛住俄羅斯的手腳。然而目前的局勢卻是俄羅斯奪回了克里米亞，從而在黑海邊上紮下了一顆戰略釘子；與此同時烏克蘭東部很有可能長期出現親俄地方政權，從而使烏克蘭難以為美國和西方完全控制住。如果説烏克蘭這塊石頭尚未完全砸中美歐的腳趾頭，至少可以説已經不太遠了……

西方歷來在做戰略謀略時非常大膽、目光精確。所以當他們搬起一塊石頭時，往往整個地區都會被震動。然而西方卻往往缺乏知己知彼的能力。而且在實施其戰略時，往往採取非常短視的戰術手段。結果導致石頭落下來卻砸到了自己的腳上。在敍利亞如此。在烏克蘭更是如此。

一方面，美國曆來能夠非常精準地看到對手的弱點和軟肋，但往往低估對手捍衞自身利益的決心和能力。這次，美國和西方確實看準了俄羅斯的弱點和軟肋：烏克蘭。然而他們卻大大低估普京堅守和維護國家安全與利益的意志和信心。另一方面，美國和西方以為可以依靠幾個通過顏色革命扶持起來的傀儡就能通過戰爭這種殘酷的方式來達到他們的戰略目標，實在是過於天真。實際上十個多月的戰火，加上西方不斷加碼的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貨幣戰、石油天然氣戰等等不一而足），最終瀕臨崩潰邊緣的卻不是莫斯科……為什麼，這是西方媒體和專家們百思不得其解的謎。

自2008年從美國華爾街爆發席捲全球的金融危機以來，目前國際民心所向，是反對金融資本寡頭對全世界肆無忌憚的盤剝和掠奪。普京正在成為反對這種“單極世界”的一面旗幟。各種民意調查都表明，普京在俄羅斯民望甚高；即便是在西方國家，普京也是最受歡迎的世界領袖，其排名一直在前三名，遠遠超過奧巴馬等西方領導人。越來越多的歐洲人將普京視為反抗金融霸權的英雄。歐洲一些人甚至跑到烏克蘭去支持俄羅斯……但對於這一點，美國和西方大多數國家的領導層是不願意看到，更勿提研究和理解了。正是因為如此，美歐智庫對俄羅斯提出的所謂戰略對策往往遠離實際。正如他們多少年來對中國所提出的戰略對策一樣，不是徘徊在“中國崩潰在即”、就是夢想着可以“從內部推翻中國”。而從來沒有真正從兩國的人口、經濟、文化、歷史以及軍事實力的對比中，理智地考慮如何與中國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建立新型大國關係。有時實在是令人匪異所思！這是其一。

其二，美國和西方為了達到一時的戰略目標，往往會採取一些極其短視的手段，從而種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種子。本·拉登、“伊斯蘭國”等都是這種短視的產物。現在正在為反普京而製造烏克蘭危機，此舉與美國在亞洲為遏制中國而竭力扶持二戰時的敵人日本實質上是一樣的。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美國居然以為日本會忘記廣島、長崎的兩顆原子彈而永遠跪倒在美國面前、從而容忍日本逐漸走向軍事化道路……可以想見的是，一旦日本有朝一日掙脱了美國套在其脖子上的鎖鏈，“可以”甚至“應該”説“不”的日本究竟會如何對待其昔日的征服者，還是一個未知數呢。在埃及第一場推翻穆巴拉克統治的“廣場革命”中，深深捲入其中的穆斯林兄弟會深知這是一個奪取埃及政權的天賜良機；但他們也知道，穆斯林兄弟會反美、反以的傾向是其獲得美國支持的一個障礙。於是，穆斯林兄弟會在廣場革命期間下令其部屬“絕對不提任何反美、反以口號”。美國果然轉而支持穆斯林兄弟會，並直接導致其領袖莫爾西當選上台。當然，等美國回悟過來再通過另一場“廣場革命”將其推翻，這是後話。至少當時美國的腳趾是被砸得腫了起來的！

烏克蘭這塊大石頭目前正在美歐的腳趾頭上盤旋。在遠東，日本這塊更大的石頭會不會有朝一日也被舉起來？我們且“騎驢看唱本：走着瞧”！

（本文作者鄭若麟系春秋發展戰略研究院研究員，《文匯報》駐巴黎高級記者，觀察者網專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