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天龍：給希拉里參選潑點冷水

儘管不出意料，但希拉里宣佈競選美國總統的消息還是引爆了輿論，調查顯示，大約60%的人表示會在初選中投票給她。觀察者網專欄作者林書友也認為：“就像日出日落一樣確定，這個天生就要幹大事、要當領袖的女人矢志要當一回美國總統，對此，人類已經無法阻止。”

不過筆者這裏要潑點冷水，儘管眼下形勢一片大好，但希拉里的參選之路還是將面臨幾個繞不過去的坎。

首先是年齡。

等到2016年大選，希拉里已經69歲了，這在美國歷史上都屬於極罕見。美國歷史上總統就職時年齡整體呈正態分佈，在50-59歲這個區間的總統數量最多，為25位；左右兩側的45-49和60-64區間則各有7位；40-44區間的有兩位，65-69區間的也僅有三位。如果希拉里繼位，那麼她將成為歷史上就職年齡第二高的總統，僅次於同為69歲的里根。但不是人人都像里根一樣有幸成為史上最長壽的總統，同年齡段中的威廉·哈里遜上任僅一個月就病故。如果把時間再放寬一點，處於60-64區間的扎科裏·泰勒總統也是上任一年多就因病去世。

而且歷史上這些年紀大的總統就算成功倖存下來，他們中的大多數也難以連任。除了傑克遜（如果不是小亞當斯作弊，傑克遜應該在57歲就上任了），里根和艾森豪威爾之外，61歲的老亞當斯，65歲的布坎南，60歲的杜魯門，61歲的福特，64歲的老布什都因為各種原因失去了白宮，而這些人在美國曆次總統排名中都排名靠後。在這種情況下，就算現在醫療技術日新月異，但美國人民是否會有興趣去選一個在這種面臨極端壓力的崗位上隨時可能病倒且很可能幹不滿8年的老太太呢？希拉里在任職國務卿期間曾因摔傷頭部住院，至今病情沒有對外公開，這也成為共和黨炒作的熱點。可以説年齡是希拉里的硬傷。

其次是她的履歷。

按理説希拉里的履歷應該是無懈可擊：第一夫人，紐約州聯邦參議員，國務卿。而國務卿在內閣中和財政部、國防部同為第一序列，按我們的説法算是“位居三公”了，但這恐怕是她仕途的終點。20世紀以來的總統，就任總統前的上一個職務一般來説不是副總統（西奧多羅斯福、柯立芝、杜魯門、約翰遜、福特、老布什），就是州長（威爾遜、富蘭克林羅斯福、卡特、里根、克林頓、小布什）。從參議員直接上來的只有兩位年輕總統肯尼迪和奧巴馬，希拉里的年紀顯然不是這個區間的；從內閣部長直升的也只有塔夫特和胡佛，前者可以説是老羅斯福放棄第三任主動讓賢，得到了極具名望的前總統加持護法才上去的，希拉里和奧巴馬的關係以及奧巴馬如今的人望顯然滿足不了這種情況，而胡佛把美國帶進大蕭條，估計希拉里自己都不樂意幹了。最後一個是艾森豪威爾，二戰英雄北約總司令，也不沾邊。而上一個從國務卿幹上來的總統，要追溯到1825年上任的小亞當斯了，距今快兩百年了。這裏還有一點更特別的是，上面提到的布坎南總統，任職前在英國做大使，做大使之前擔任國務卿，而他一直被評為歷史上最差的總統，因為他一下台美國就打內戰了。

歷史上國務卿當總統的雖然少，但有當總統野心的卻不少，可惜他們大多成了勝利者的陪襯。亨利克萊在和小亞當斯交易後獲得提名擔任國務卿，但八年後競選總統卻輸給當初被他們聯手做掉的傑克遜。丹尼爾·韋伯斯特在兩個不同的總統手下做過國務卿，卻三次輸掉了黨內提名。其中前兩次未來的總統都試圖提拔他當副總統卻遭拒絕，而這兩位總統都因病早逝，讓他錯過了自動接任的機會。

布蘭恩國務卿也先後三次競選，兩次沒有獲得黨內提名，一次獲得提名但輸掉大選；布萊恩國務卿曾在1900和1908年兩次被民主黨提名，但都輸給了共和黨候選人。更巧合的是，這四位美國歷史上傑出的政治家都和希拉里一樣，不僅幹過國務卿，還都幹過參議員，這兩個資歷加一起意味着總統大選獲勝概率幾乎為零。上一個又當過參議員又當過國務卿的是誰？還是小亞當斯，兩百年前！

第三是拖後腿的奧巴馬。

歷史上雖然不少副總統或者部長級官員接替現任總統的事情，但那也要看現任總統是誰了。如果這個總統執政有瑕疵，那麼他內閣班子的成員在大選中就很難和他切割。先説一個正反面都有的例子，塔夫特是老羅斯福的戰爭部長，兩人曾經是鐵桿哥們，老羅斯福主動退位，積極為後者競選，確保其成功上台。後來兩人因為政見不同而翻臉，塔夫特尋求連任的時候遭遇老羅斯福攪局，結果讓威爾遜漁翁得利。同樣的情況還有曾任副總統的老布什，里根下台的時候積極為老布什造勢，欽點的接班人，所以老布什成功接任。而同樣曾為副總統的杜魯門和約翰遜分別在小羅斯福和肯尼迪去世後成功連任一次，可以説都是沾了前任的光。這四個接班人都只幹了一屆，説明前任的光環也是有限的。

儘管目前形勢一片大好，但希拉里的參選之路依舊困難重重

而這還是在前任肯給你光環的情況下，有的時候前任不給你光環或者沒有光環可給，這樣的候選人基本就是去陪跑的。不肯給光環的有艾森豪威爾，在尼克松1960年第一次參選的時候他遲遲不給尼克松背書，甚至當被問到是否曾經採納過尼克松任何意見的時候，他給尼克松狠狠補了一刀：“如果你給我一個禮拜，我也許會想起來一個，我現在不記得了。”而有光環也肯給卻有人不願意要，這人就是克林頓的副總統戈爾。本來2000年他可以拿經濟成就做文章，卻被小布什牽着鼻子跑大談特談拉鍊門去了，克林頓要給他助選卻被拒絕，要知道當時克林頓的人氣高到美國人都不介意他幹第三任（如果憲法允許的話），最後戈爾自導敗局。當然更多情況下是前任幹得不好，沒有光環可給。這裏面比較典型的就是福特，被尼克松拖累沒法連任。2008年的麥凱恩也算是因為曾經支持小布什被美國選民惦記上了，輸給了菜鳥參議員奧巴馬。

現在奧巴馬乾的這麼差，外交搞得一團糟，希拉里切割的了嗎？我看懸。

最後是捲土重來型的。

美國歷史上不乏東山再起的總統，19世紀有克利夫蘭輸掉連任後四年再度問鼎白宮的光輝故事，20世紀也有尼克松卧薪八年一雪前恥的傳奇，還有里根1976年黨內輸給福特但1980年大選卻完勝卡特的非凡歷程。可這樣的例子太少，老羅斯福牛不牛？如果1908年他要選第三任絕對沒問題，但等他1912年再重返政壇的時候卻遭遇了滑鐵盧。20世紀的政壇常青樹民主黨麥克格文，1968年沒有贏得民主黨提名，1972年沒有贏得大選，1984年早早退出；歷史上在任時間第三長的州長華萊士前後兩次競選，先是1964年黨內輸給約翰遜，再是1968年以第三黨人士參選再告失敗；麥凱恩2000年黨內輸給小布什，2008年大選輸給奧巴馬，還是和白宮無緣；羅姆尼2008年黨內輸給麥凱恩，2012年大選輸給奧巴馬，現在聽説有意選第三次；現任副總統拜登，1988年黨內輸給杜卡西，2008年黨內輸給奧巴馬……這個名單可以列的很長很長，因為總有人不死心來考驗美國人民的審美疲勞，結果把自己化身為一個個歷史數據。希拉里如果要再來一次，估計不會比羅姆尼好多少，就算贏了初選，大選估計也沒戲。

所以與其看希拉里的老臉，不如多觀察觀察大選新鮮人。

【作者遊天龍繫留美法學博士研究生，本文系遊天龍獨家供稿觀察者網。給觀察者網投稿或轉載授權請函至：[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