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溢誠：我所知道的國民黨“換柱拱朱”內幕

10月，對國民黨而言真是多事之秋，月初以來，國民黨換柱、拱朱高潮迭起，好戲連台，扣人心絃，劇情緊湊、懸疑的精彩程度一點都不遜於“甄嬛傳”與“武媚娘”，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作為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有些話還真是不吐不快。

儘管換柱傳言早有耳聞，然後真正的序幕是從10月7日正式拉開。當日，國民黨召開中常會，在江碩平領銜提案、27名中常委聯袂連署下，確定於10月17日召開臨時全代會處理“換柱”事宜，“柱下朱上”戲碼正式登場。實際上，這場大戲的開始也就是結束，國民黨“柱下朱上”幾成事實。儘管洪秀柱仍召開記者會，痛批中常會此舉是將黨推入險境。不過，黨內人士多認為，洪此時的種種抗拒行動，也只是下台前的最後掙扎，改變不了未來百日將換手由朱立倫以黨主席兼國民黨“總統”提名人與新北市長三合一的身份，帶領全黨打完明年“總統”與“立委”選戰的大局。洪秀柱7日忍不住灰頭土臉地向友人感嘆説，連黃復興黨部（注）都表態了，她知“大勢已去”！而圍繞“柱下朱下”各方背後的角力，堪稱一部年度大戲。

黨秘書長李四川、黨主席朱立倫分別於9月22日、25日、10月3日前後4次勸退洪秀柱未果，眼見洪秀柱敬酒不吃，朱立倫最後使出釜底抽薪招術，直攻國民黨內的“挺柱鐵衞軍”，即在國民黨內擁有近20萬黨員的黃復興黨部及所屬眷村、退伍軍人系統，先是由隸屬黃復興系統的中常委江碩平開出第一槍，4日表態將提案聯署召開臨全會討論換柱案。

台灣媒體已經為“換柱”造勢

事實上，早在9月中旬，藍營內部即開始透過耳語傳播，大打“憲政危機”牌，訊息包括依目前選舉情勢分析，國民黨明年1月16日“立委”選舉結果恐將只剩27席，民進黨在“立法院”的席次會單獨過半；然而，國民黨“立委”席次若不及新國會三分之一席次（38席），民進黨就會在新“國會”發動罷免“總統”馬英九，甚至結合泛綠陣營啓動“正名制憲”的憲改工程，業已在藍營基層盛傳開來。此次，朱立倫的“換柱”行動，前聯勤總司令上將、黃復興黨部主委戴伯特更成功催化、運用這則耳語，抓住這羣“鐵桿藍”的恐綠心態。

接着，為穩住黃復興黨部20萬黨員的心思，朱立倫更打出“告急牌”，由黃復興黨部主委戴伯特在6日晚間署名信函，以LINE羣組方式傳圖片給黃復興系統各縣市黨部主委、執行長、志工等人，強調“總統”提名人如果不能帶動“立委”選情，將引發憲政危機，不但“國號”、“國體”會遭更改，連“國土”都可能拱手讓給美、日。

戴伯特在信中指出：“‘總統’提名人若帶動不了‘立委’選情，而‘立委’席次若低於38席就會產生憲政危機，‘國號’、‘國體’都將驟變，佳山基地、南沙太平島、釣魚台都將拱手讓給美、日……”所以“為了黨、為了國家，我們忍辱負重，即使頂着鋼盔，仍然要繼續衝！衝！衝！身為一個領導人，箇中滋味與難處，你我都感同身受。”最後，戴伯特要黨員們“務請相忍為黨、為國，伯特感謝您一路走來與我攜手共行，務請穩住陣腳”。戴伯特向黃復興黨員打出“告急牌”，確實成功打動這羣黃復興黨員的心，也讓朱立倫在7日召開中常會前穩住了黃復興系統盤勢，逼得洪秀柱只能三聲無奈，慨嘆遇人不淑。

戴伯特發信函要求“換柱”

對於“憲政危機”的耳語，亦即民進黨明年“立委”選舉席次過半，國民黨“立委”席次不及新“國會”三分之一席次（38席），民進黨將會在新“國會”發動罷免“總統”馬英九的耳語，首當其衝的馬英九自然心有餘悸，以民進黨的行事風格，這完全可能成為現實。國民黨選情低迷，多半歸因於馬政府執政績效不彰，導致人民無感、反感，所以始作俑者的馬英九自然要選擇自保，從善如流，順水推舟，表態支持黨中央的決策。

國民黨湧現“換柱”風波，馬辦人士隨即轉述，馬英九認為在這關鍵時刻，國民黨一定要更加團結振作、積極面對這場選戰，希望黨主席朱立倫跟洪秀柱放下身段、彼此好好溝通，馬會“支持黨的決定”。馬辦人士更進一步表示，今年5月馬接受平面媒體專訪時，就已直言朱立倫“條件不錯，不該回避應有的責任”。可是，國民黨於7月19日全代會時，已正式通過提名洪秀柱代表黨蔘選2016，馬身為黨的一份子，也當然全力支持黨的立場。

10月8日，正在面臨“換柱”風暴，洪秀柱與馬英九共同出席“世界和平大會”。馬英九在步入會場前罕見地停下腳步接受媒體訪問。馬英九表示“在選情艱困，士氣不振的此刻，我們國民黨應該更加團結振作。這時候我們注意到半年前，能夠在國民黨無人出戰的情況下，挺身而出承擔大任的洪‘副院長’，我們對她表示敬佩，這時候我們希望朱主席跟洪‘副院長’多溝通，我會支持黨中央的決策”。其言可謂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朱立倫和李四川分別與黨內大老連戰、吳伯雄、蕭萬長、吳敦義、王金平、馬英九等人溝通，先打了招呼，獲得黨內大老支持；另黨內傳出與朱立倫搭檔呼聲頗高的副手熱門人選之一、副主席黃敏惠，則早自9月中就悄悄赴各縣市拜會卸任縣市長，瞭解地方對洪秀柱擔任“總統參選人”的看法和不滿。

此外，黨中央繼之前發給“立委”提名人每人300萬元的輔助文宣費用後，也在9月中、下旬，繼續發給“立委候選人”每人100萬到300萬不等的競選補助款，“有奶便是娘”，黨中央的競選經費補助如同及時雨，安撫了國民黨“立委”提名人焦躁不安的心，這可不是募款不足、囊中羞澀的洪秀柱所能支應，“立委”諸公當然更樂於配合黨中央行動，於是7日上午國民黨發出甲級動員召開臨時黨團大會，在副秘書兼考紀會主委黃昭順的監軍下，以不記名方式進行問卷調查，絕對多數黨籍“立委”皆勾選支持“換柱拱朱”。

國民黨“換柱”調查表

朱立倫在10月3日向洪秀柱進行最後一次勸退，此時黨中央的“換柱”行動早已進入最後收網階段，4日由代表“挺柱鐵桿”的黃復興系統成員江碩平宣佈將提案召開臨全代處理換柱案，中常委的聯署行動隨即展開。臨開中常會前，各縣市黨部更負起了解黨代表意向的任務，一個上午連續針對換柱、拱朱，向黨代表做了兩次電話調查，6日中午左右各縣市黨部回報黨中央，有超過四分之一的黨代表對換柱有意見，黨中央再下達要縣市黨部儘量溝通、疏導，6日晚間黃復興黨部主委戴伯特親自上陣打“告急牌”勸説黃復興黨員奏效。

朱立倫在中常會上向全黨呼籲“國民黨沒有分裂的本錢”，乃“換柱”成功的關鍵，就在於朱立倫最後打出“危機牌”，成功收攏住20萬黃復興黨員的心，也將國民黨內的鐵桿挺柱勢力“偷樑換柱”，逼得洪秀柱不得不委屈就範，只能徒呼負負，大勢已去！誠然，馬金體制這八年來亟欲消滅黨內大佬文化與地方派系糾結，沒想到二者卻都因為要換柱而重出江湖，沆褻一氣，統一戰線。

悲催的是，洪秀柱面臨遭撤換危機，竟然沒有一位黨代表、中常委、“立法委員”站在她身後，表態力挺為她背書。故此，洪秀柱應當知難而退，無需再做困獸之鬥，否則到最後只會自取其辱。政治乃實力原則，勝選才是硬道理，但懂得妥協也很重要。當初洪秀柱出來本就是為了要“拋磚引玉”，誰料綠營民調灌水支持，假戲真作，意外“破磚成玉”，如今行勢比人強，已無固持己見之必要，更不用把自己塑造成悲劇英“雌”，甚至不惜與國民黨“玉石俱焚”。

國民黨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與作為黨主席的朱立倫缺乏擔當與膽識不無關係，學會計出身的政治精算師，機關算盡，反倒誤了卿卿性命。但洪秀柱亦需反省，大半年過去了，民意支持度一蹶不振、每況愈下，黨內選情估計“總統”大選恐輸兩百萬票，“立委”可能只剩27席，讓國民黨不僅會被徹底清算，民進黨結合泛綠更可發動“修憲”、甚至主導“制憲”。在此情形下，當初硬着頭皮支持她的朱立倫，只得勉為其難取而代之，自己粉墨登場。

洪秀柱的競選總部是空殼，朱立倫掌握黨機器，當然可以棋高一著，制敵機先，貫徹其意志，之前以99.61％的空前超高得票率補選上黨主席時就已經操過兵、練過將了，黃復興暨縣市黨部主委都是由朱立倫指派，主席才是他們的老闆而不是“總統候選人”，這擺明是一場輸贏立判的不對稱戰爭。

10月6日上午，針對黨代表進行兩份換柱、拱朱電話民調，各地方黨部已將所有黨代表意見彙整至組發會，再由組發會交由與黨代表熟悉的中常委來認領配額，針對黨代表進行説服、疏通與摸摸頭的動作，另一方面，各區黨部也在8日開始電詢黨代表出席10月17日臨全會的意願，以及是否可能支持黨中央的決定，幾乎是傾全黨之力欲換柱而後快；而洪秀柱此時本應即刻開始面向全省黨代表進行家户拜訪、請益之旅，大打“悲情牌”、爭取同情票，動員黨代表不去出席臨全會，令其因未過半出席而流會，讓朱立倫有機會率領黨務一級主管集體請辭，但她卻跑去和馬英九握手，選戰沒有策略，選舉沒有節奏，危機管理沒有能力，完全不知如何在臨全會集結火力支援，拼命一撲，進行殊死戰。

洪秀柱諷刺朱立倫是矇眼驢，但現在看起來黔驢技窮的反倒是洪秀柱，自認為是千里馬，卻遇不見賞識她的伯樂。何況，國民黨向來有鞏固領導中心的傳統，臨全會後騎牆派必會逐漸迴流歸隊，消弭異議，凝聚團結，定於朱立倫一尊。“柱倒胡孫散”，負責洪秀柱競選團隊協調、哭哭啼啼的前交通部長葉匡時已在第一時間落跑，洪秀柱當下面臨沒人、沒錢，團隊散去、金主收手的窘境，也只能“光榮敗陣”。

然而，國民黨過去幾個月的情況，折射了這間百年老店存在的諸多問題：恩庇侍從，師心自用，老成守舊，未能與時俱進，吸引年青的心，冰凍三尺，非一日一寒，更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變。宋楚瑜説國民黨對洪秀柱始亂終棄，“換柱拱朱”乃是一場世紀大騙局，其實宋主席言重了，這不過是一場鬧劇，精彩的還在後頭，請看明年1月16日大選過後，靜待下回分解……

（注：黃復興黨部，是中國國民黨特種黨部之一，名稱為“國軍退除役人員”黨部，一般以其代號“黃復興”稱之。1956年7月正式成立，近十幾年最有名的代表人物為許歷農。目前成員多出身於眷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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