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經君：西漢海昏侯墓主人會是劉賀嗎？

11月，南昌發掘了西漢時期的海昏侯墓。有人認為，這個墓葬的發掘意義超過著名的長沙馬王堆。

海昏侯墓園位於南昌新建區大塘坪鄉觀西村東南約1000米的墎墩山上。至今年11月，該墓葬的考古發掘已經歷時近5年。此次發掘的墓園以海昏侯和侯夫人墓兩座主墓為中心建成，面積約4萬平方米。兩座主墓周圍有清晰的功能區劃，包括祠堂、寢、廂房以及完善的道路系統和排水設施。

海昏侯和侯夫人兩座主墓同塋異穴，佔據了墓園最高的中心位置，西邊為海昏侯墓，東邊為侯夫人墓。東、北兩側則為祔葬的家族成員墓，每座祔葬墓前均有祠堂。整個墓園是西漢典型的列侯葬制，具備漢代高等級墓葬的許多重要要素。

圖1：遠眺西漢海昏侯及侯夫人墓。

圖2：考古工作人員根據現場繪製的海昏侯整體墓葬羣。M1即海昏侯主墓的位置，M2即侯夫人墓。M3-M9均為陪葬墓羣。

圖3：海昏侯主墓航拍圖。主墓形制是典型的甲字形墓穴，整個主槨室呈“回”字型，周邊是迴廊（即庫房），包括衣笥庫、錢庫、糧庫、樂器庫、酒具庫等，整個墓室面積約400平米。墓主人的棺槨便存放於主槨室。目前，海昏侯主墓的保存狀況非常良好，但遺憾的是侯夫人難逃一劫，基本被盜墓賊洗劫一空。

圖4：主墓槨室迴廊三維影像圖。主槨室頂部的洞口，是盜墓賊留下的盜洞。萬幸的是，距離真正的棺槨內部還有一點距離，使得主墓逃過一劫。

墓主人是誰？多條線索指向他……

10餘噸近200萬枚五銖錢、大量金器、稀世馬蹄金、大型整套編鐘、真車馬陪葬坑等等，海昏侯墓現場出土物件的規格之高出乎考古人員意料，越來越多的線索也將墓主人身份指向一個人——劉賀。

為什麼説可能是劉賀呢？且聽正經君為你一一道來。

據一些地方史料記載，第一代海昏侯劉賀墓在建昌縣西北六十里昌邑城內，有大墳一所，小墳二百許，舊稱百姥冢。此次考古發掘的海昏侯墓與史料記載的劉賀墓位置非常接近。

1、真車馬陪葬

此次海昏侯墓發掘中，出土一座車馬坑，為實用真車馬坑，這是長江以南首次發現，共有實用高等級馬車5輛，馬匹20匹，錯金銀裝飾的精美銅車馬器3000餘件。隨葬馬車均為原大木質彩繪，分屬安車和軺車，馬車經過拆卸，被卸下的車馬器被裝入彩繪髹漆木箱內放置在槨底板上。

據海昏侯墓考古發掘專家組組長、秦漢考古專家信立祥説，乘坐四匹馬的車是漢代王侯出行的最高等級，而海昏侯車馬坑正好符合這個條件。此外，從清理的車馬具中可以看到，蓋弓帽、槓箍、龍虎首軛飾、轅首飾、衡飾、車義、車軎、絡飾、銜鑣、當盧等多鎏金錯銀。這與《後漢書·輿服志》所載“龍首銜軛”、“皇太子、皇子皆安車朱班輪，青蓋，金華蚤，黑□文，畫轓文輈，金塗五末。皇子為王，錫以乘之，故曰王青蓋車”非常相似。如果是皇孫、公、列侯，等級有所下降，“皇孫綠車以從。皆左右騑，駕三。公、列侯安車，朱班輪，倚鹿較，伏熊軾，皂繒蓋，黑轓，右騑。”由此可以看到“皇子為王”，而歷代海昏侯中曾有過“王”的稱號的是劉賀。

2、編鐘

此次在海昏侯墓中出土的編鐘，兩堵24件，保存完好，現在仍可完整地奏樂，而且還非常稀有的出土一堵鐵編磐，應為全國首例。可見，海昏侯墓共出土三堵懸樂。鍾、磐的懸掛制度，稱為樂懸。據《周禮·春官·小胥》記載：“正樂縣之位，王宮縣，諸侯軒縣，卿大夫判縣，士特縣，辨其聲。”縣通懸，宮縣指四面懸掛，軒縣是三面懸掛，判縣是兩面懸掛，特縣指單面懸掛。大家熟知的曾侯乙墓編鐘是典型的宮縣。

依照這樣的禮制，海昏侯墓出土三堵編鐘，身份應是王，明顯高於侯。據考古學家張仲立表示，之所以會出現超規格的墓葬，有兩種可能，第一當時的墓葬制度並不森嚴，某一代海昏侯為了彰顯聲望而刻意為之，第二墓主可能就是劉賀，他是漢宣帝的叔叔，從王至皇，被廢再封王，最後貶至侯，有可能是漢宣帝對劉賀的特殊厚待，當然也可能是劉賀的刻意所為，雖遠在南方侯國，但他對自己地位的認識仍為王。

3、漆器

南昌海昏侯墓中出土的各種形制精美的漆器也是此次考古發掘的亮點之一。南方潮濕的氣候，滲水的墓葬，使得大部分的漆器長期浸泡在水中，而這種濕潤低氧的環境恰恰是漆器保存提供了良好的條件。

在出土的部分漆器物件中，出現“昌邑九年”、“昌邑十一年”等字樣。據推測，昌邑應該就是用來指代昌邑王的“年號”。劉賀被擁立為皇帝是昌邑十三年之時，我們可以大膽推測這些器物是後來跟隨劉賀南下的。

為此正經君特意請教了一位這方面專業的朋友，這位朋友認為，雖然有絕大可能的指向是劉賀，但是不能確證，畢竟不能排除一些極小的可能是後代將祖上珍貴物件作為陪葬，而且目前不能看到全部字句，還不足以釋讀整體意思。

4、馬蹄金

11月14日發掘一組馬蹄金，一大一小，金器成色很好，底部刻有“上”字。11月17日，在主槨室西側再次出現數量驚人的的金器堆，包括數十枚馬蹄金、兩盒金餅等，總數超過75枚。

馬蹄金在漢代是一種稱量貨幣的存在。傳説公元前95年，漢武帝祭天時做了一個夢，夢見麒麟、金馬、黃金等祥瑞，所以從那年開始，要求把所有的金餅做成馬蹄狀。

至於馬蹄金上面為何還刻有“上”字字樣？據考古專家推測可能為當時西漢的鑄幣機構上林苑鑄造。一般是皇帝賞賜給諸侯王、諸侯王進貢或是諸侯王之間互相饋贈的禮品，亦可作為大宗交易的稱量貨幣。西漢時期黃金的數量相當少且尊貴。

5、五銖錢

此次考古中，令眾多網友驚呼“什麼叫家財萬貫”，是因為在主槨室迴廊的北藏閤錢庫出土的10餘噸五銖錢，約200萬枚，相當於現在的50公斤黃金。北藏閤是代表了墓主人的身份和財富，編鐘也是在此發現。

這不禁讓人懷疑，如此巨量的銅錢到底哪裏來？

有人猜測是不是墓主人私自鑄幣，先不論是否可能，首先要面臨的問題是原材料，這麼多青銅需要取材，此外，到目前為止也未在海昏侯遺址附近發現明顯的鑄幣地點。但是專家給大家提供了一種可能的情況，這就是古代皇帝的賻贈制度，意思是贈送財物以助治喪。

信立祥稱，古代有一項制度叫“賻贈”和“賻賵（fèng）”，指皇帝對去世後的高級大臣、重臣給予治喪幫助，其中“賻贈”主要是皇帝贈送錢幣和隨葬品，後者“賻賵”，主要是車馬和隨葬品。而送錢幣的規格顯然要高於送車馬。

考古表明，海昏侯墓裏發現的錢幣，當時就非常整齊地堆放在一起，這些錢幣未在市場上流通過。專家分析道，如果墓主人是第一代海昏侯劉賀，曾經做過皇帝的他，是當時在位漢宣帝劉詢的叔叔，從禮制、人情等各方面考慮，劉詢從皇家內庫撥出一筆金額不菲的喪葬費給過世的叔叔，合情合理。皇帝贈送的錢，而且是送給死人的，在世的人一般不敢使用，只有悉數隨葬。

不過大家也不能忘了，劉賀雖然帝位被廢，但仍允許其保留原昌邑王的全部財物，這或許也是如此厚葬的條件之一。

6、牀榻

主槨室呈“東寢西堂”，此前在西堂發現聖賢像屏風處，還有一個牀榻。此外，在東寢的棺槨旁邊也有一個牀榻。這兩個牀榻均有兩米多長。不論是堂還是寢，基本上都是按照逝者生前習慣設置的。

按照禮制，“堂”是海昏侯接待賓客和辦公的地方，通常應放置坐榻。由此，信立祥推斷，有可能海昏侯生前身體不好，在接待賓客和辦公時也需要躺着。這個推斷其實是建立在假設墓主是第一代海昏侯劉賀。

據《資治通鑑·漢紀》記載，昌邑王劉賀小眼睛，鼻子又塌又尖，眉毛鬍子都很少，身材高大，卻有疾病，行動不便，有史料稱是風濕病。

而且，從另一個角度也可以推測的是，墓室內出現薰香器具博山爐共三件。兩漢時期，博山爐盛行於宮廷和貴族的生活之中。在河北漢代中山靖王劉勝墓中出土的錯金博山爐就是見證。博山爐可用來薰衣被，以除臭、避穢，古人席地而居，燃香草以潔室，祛除潮濕。如果真的是劉賀，那恐怕博山爐除了薰香外，還有祛除潮濕的作用，從山東來到江西，氣候潮濕水土不服，若患風濕病就更加需要類似物件除濕。

7、玉器

11月18日，海昏侯墓發掘現場發現3件精美玉器，其中一件漢代龍鳳紋玉佩飾，毫無鈣化痕跡，晶瑩透亮的品質和精美絕倫的紋飾，讓考古專家驚歎不已，此前從未有過一模一樣的。

這件韘（音同射）形玉佩由玉韘演變而來，最初是射箭時戴在右手大拇指上拉弓弦的用具，俗稱“扳指”。玉韘在戰國時很盛行，到漢代逐漸演變成為佩飾玉的主要形式。佩飾玉是身份和財富的象徵，越精美，代表其主人越高貴。

此外，在主槨室寢的槨板下部，還有一塊翠綠色玉璧露出半邊。據專家判斷，這塊玉璧可能是谷紋玉璧，為葬玉的一種。古人認為以玉殮葬，施覆於人體各部位可以保護屍體，防止腐朽，也可以顯示墓主人的尊貴身份。這種玉璧一般成組放置於墓主屍體的前胸和後背，有一定的排列方式，並以織帶相連接，然後又在玉璧表面普遍粘貼一層織物，把前胸和後背的玉璧各自編聯在一起。除玉璧外，古代王侯的葬玉還有玉衣、玉琀、玉握、九竅塞、玉枕和鑲玉棺等。

海昏侯墓發現如此精緻、高規格的玉佩飾和翠綠色葬玉，不禁讓人浮想聯翩，墓主人會不會穿着金縷玉衣？即使沒有金縷玉衣，墓主人的身邊會不會還有更罕見的葬玉？

此外，這幾件玉器均位於主槨室寢所在棺槨的南側，如此高等級的玉佩飾和葬玉，應該是屬於棺槨內的隨葬器物。考古專家認為，應該是東晉時期鄱陽湖地區發生大地震，1號主墓發生垮塌，導致這兩件玉器從棺槨內滑落出來。由此，也產生了新的判斷，如果這兩件玉器是從棺內滑落出來的，那麼棺槨很有可能只有兩重，否則很難從棺內掉出來。

震懾人心的玉器出現，讓大家更多了一層證據猜測墓主人極有可能是第一代海昏侯劉賀。

另外，還有一些出土器物中能夠找到對墓主人身份確定有重要意義的證據，如一件青銅豆，清晰刻有“南昌”二字，有人大膽推測是不是劉賀將山東故地認為是“北昌邑王”所在地，即使被貶南下，仍認為自己是昌邑王，與山東相對為“南昌邑王”，一系列的禮制規格也繼續保留王的地位。不過，這個説法也有矛盾，因為在一些文獻記載中，漢高祖時期已經出現“南昌”這一説法。考古人員還發現了帶有“昌邑食官”、“籍田”等文字的青銅鼎、燈等物件。

在主槨室的西藏閤還出土了鎧甲、劍、戈等青銅兵器，劍有10把以上，包括一把完整的玉器劍。因此墓主人是不是曾擁有軍隊又成為疑點，不過也不排除這些物件是用來防身的。但就是否擁有軍隊這一點，從禮制上來講，西漢時期諸侯王可能擁有部分軍隊，而侯及以下等級是不可以有自己的軍隊，如果考古人員能進一步推證的話，也會為墓主人身份提供有力證據。

當然，大家最不能忘記的是，海昏侯墓考古出土中，還有一樣非常珍貴的東西，就是數以千計的竹簡和近百版木櫝（遣策和奏章副本）。運用現在考古的科技手段，清理簡牘，紅外掃描文字，再通過古文字專家的釋讀研究，帶來的巨大意義就不僅是判斷墓主人身份，將為秦漢歷史研究帶來重大突破。

不過到底事實如何，還有待主棺打開後，是否會發現墓主人的隨身金印、私印等器物，而且一般來説，墓主人生前最喜愛的物件也都會隨身陪葬在主棺內，從而來最終解開墓主身份之謎。要證明墓主是否劉賀，確實還需要更確鑿和充實的證據。據考古專家的介紹，預計12月25日可以揭曉墓主身份等信息。

開個腦洞：是否會有顛覆性的歷史認知

確認墓主身份後，還有幾個問題需要回答。

**首先，**海昏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專家確定此處就是西漢海昏侯墓？

據《漢書·地理志》曾提到，漢高帝時豫章郡轄海昏等縣。地方誌也記載，漢海昏包括了今日永修、武寧、靖安、安義和奉新5個縣。考古領隊楊軍認為，古代湖往往被稱為“海”，“昏”在甲骨文中有太陽落山之意，表現黃昏之時，代表着方位之西，正好是鄱陽湖之西，包括如今永修、修水、奉新、武寧、靖安、新建等地。在南昌新建區遊塘村有一處漢代古城，位置正好是新建區昌邑鄉所在。這一區域會被命名為昌邑鄉，可以猜測與海昏侯劉賀有所關聯，因為劉賀在赴海昏之前曾是昌邑王。

大家可能會被郡、縣、國等概念搞糊塗，因為西漢時期的地方制度是郡國並行制，既有封地，也有行政轄區郡縣。如第一代海昏侯劉賀去世後，豫章（今南昌）太守可以上奏談海昏侯繼位問題。西漢對諸侯國的控制經歷剷除異姓王分封同姓王的過程。但漢景帝時期的“七國之亂”是同姓諸侯叛亂，此後西漢逐步削弱地方諸侯王的實力，漢武帝曾實行“推恩令”等政策。

**其次，**劉賀是誰？為什麼帝位會被廢黜？為什麼又會出現在現南昌地區？

劉賀，公元前92年——前59年在世，漢武帝劉徹之孫，昌邑哀王劉髆之子，劉髆的母親是極受漢武帝寵愛的李夫人。劉賀是西漢歷史上第九位皇帝，但在位僅27天即被廢。據史書記載，後人對劉賀的評價認為他是享樂之人，極盡奢華，荒淫無道，最終丟了自己的帝位。

公元前88年，劉髆去世，年僅五歲的劉賀嗣位，成為第二位昌邑王。公元前74年，也是劉賀成為昌邑王十三年之時，漢昭帝劉弗陵駕崩，因無子，劉賀被霍光等人擁立為皇帝。然而，27天后，霍光又以“荒淫無道、不保社稷”等理由將其廢除，另立漢武帝曾孫劉詢為皇帝，即漢宣帝。

劉賀被廢后，賜湯沐邑二千户，允許保留昌邑王全部財物，返回故地鉅野（今山東境內）。公元前63年，漢宣帝廢除劉賀昌邑王稱號，改封海昏侯，食邑四千户，劉賀移居至豫章國（今江西南昌）。

據《漢書·卷八·宣帝紀》記載，漢宣帝曾説：“蓋聞象有罪，舜封之，骨肉之親粲而不殊。其封故昌邑王賀為海昏侯。”意思是，舜即使知道同父異母的弟弟象對他不滿想要殺害他，但他仍待兄弟友善，甚至還給了象封地。舜的這個故事也許只是傳説並不準確，但漢宣帝用舜的這個故事無疑能看出他對劉賀有所忌憚，而劉賀被廢之後的地位也十分微妙。漢宣帝將劉賀削王封侯，貶至長江以南，卻加厚待遇。

公元前59年，劉賀在自己的封地海昏侯國去世。劉賀去世後，本應由自己的兒子劉充國繼承他的侯位，但是劉充國還沒繼任便去世，隨後又想讓他的弟弟劉奉親繼任，不幸的是，劉奉親也不久過世。豫章太守上奏宣帝稱，即使舜對待象也無法超過漢宣帝對劉賀的厚待，然而現在是天意要斷劉賀的嗣位，那就奉行天意，最後商討決定不予劉賀立嗣，海昏侯國即被廢。

此後再次封海昏侯要到公元前46年，漢元帝劉奭將劉賀的另一個兒子劉代宗封為海昏侯，是為海昏釐侯，即第二代海昏侯，劉代宗又將侯位傳給兒子劉保世，是為海昏原侯，即第三代海昏侯，劉保世再傳位給兒子劉會邑。然而，劉會邑正好經歷王莽新朝，海昏侯國再次被廢，劉會邑被貶為庶民，一直到劉秀建立東漢，劉會邑才被恢復海昏侯。到104年，海昏侯最終被拆成建昌、海昏兩縣。

現在考古專家能確定墓主人是海昏侯，只是究竟是第幾代，仍舊存疑，不過從一些出土文物的規格來看，有眾多線索是偏向劉賀的。畢竟，第一代海昏侯劉賀的人生足夠傳奇，目前已發現的超乎想象的厚葬待遇是可以有所解釋的。

**最後一個問題，**説了這麼多，正經君忍不住聯想，既然有這麼多的珍貴文物和史料，會不會對當下已有的歷史認知帶來顛覆性的變化，這着實是令人振奮的事情。

假設墓主人真的是劉賀，根據現有文獻對他的評價都不高，多處記載“荒淫無度”等。班固《漢書》有載：“受璽以來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節詔諸官署徵發，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是説，劉賀當皇帝27天，幹了1127件荒唐事。盧植也説：“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宮。昌邑王立二十七日，罪過千餘，故霍光廢之。”

這次海昏侯墓文物中，有一扇漆制屏風引起大家的高度關注。工作人員在清理屏風表面時，發現竟繪有孔子聖賢像和文字，記載着孔子生平，標有孔子的身高九尺六寸，祖父、父母及弟子等信息。考古專家張仲立表示，“我認為他最起碼是崇尚聖賢的，為什麼主槨室裏會放置一扇繪有聖賢像和孔子生平的屏風？像座右銘一樣擺放在寢室旁邊，還有此前出土的兩方硯台，都説明劉賀屬於文化人的形象。”

不過正經君覺得這一點並不足以證明劉賀的文化人形象。第一，作為古代的王公貴族一般的文化學習與修養是必須的，第二劉賀的祖父是漢武帝劉徹，漢武帝在位期間恰恰是中國歷史上首次實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此後儒學地位發生變化，儒家經典成為官學並逐漸推廣，也成為走上仕途的重要條件。劉賀尊崇先祖而立此屏風也不是沒有可能，而且作為王公貴族學習儒術崇尚聖賢也是必須科目，並不能作為特例來舉證。

但是，正經君比較認同的是，劉賀的評價可能是來自宮鬥失敗的結果。今後隨着竹簡木櫝內容的公佈，應該會有劉賀生前閲讀的著作，可能還有一些奏章副本，這可以提供一手證明。

公元前74年，漢昭帝駕崩，沒有子嗣，按道理應該從漢昭帝的兄弟中甄選，當時最有可能的是廣陵王劉胥，但事實恰恰是，大司馬霍光迎立漢武帝孫昌邑王劉賀即位。

這位大司馬霍光為什麼會有如此大的能力呢？

霍光是霍去病同父異母的弟弟，曾歷漢武帝、漢昭帝、漢廢帝（劉賀）、漢宣帝四代皇帝，漢武帝時期從政多年而未犯重大錯誤而得到武帝的信任。漢武帝臨終之時明確指定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和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一同輔佐時年八歲的漢昭帝，主事朝政。

歷史學者辛德勇研究稱，劉賀繼位後，從封地帶到都城的舊臣有二百餘人，繼位後對朝廷的官員進行重新任免，意圖培植自己從昌邑帶來的幕僚心腹，這可能引發了霍光等人的不滿。而史料也有記載這批舊臣後來多被霍光以“陷王於惡”的罪名誅殺。當然，劉賀本人才能不甚或許也是事實，也成為霍光選擇他繼位的原因，但是27天內做出上千件荒唐事恐怕也是莫須有。

以霍光在西漢朝廷的地位，廢黜劉賀，並不困難。當時的皇太后上官氏是霍光的外甥女，他可以藉助皇太后的名義廢帝。劉賀被廢一事，在朝廷內也曾引起震驚，“羣臣皆驚鄂失色，莫敢發言，但唯唯而已”，再加上田延年配合“按劍”威脅眾臣，最後皆叩頭“唯大將軍令”。

從霍光這邊來看，劉賀被廢后，他挑選下任皇帝漢宣帝仍來自地方，地位還比劉賀更低一等。對此歷史學者辛德勇認為，“這顯然更有利於施展上官太后的權威，來幫助霍光控制朝政，而宣帝長養民間，岳父許廣漢曾受宮刑，沒有政治勢力作根基，同樣也更容易擺佈”。只是霍光並沒有預料到漢宣帝雖然厚葬自己，但卻將霍家滿門誅滅。

因此，各位不要着急，和正經君一起坐等這位千年古人揭開他的神秘面紗。揭開墓主人之謎後，這座考古“富礦”一定還會有更深入的研究、更精彩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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