嵊州青年：小時候被老太扔過石子

原標題：嵊州青年：小時候被老太扔過石子

昨天，一段1分55秒的視頻，讓網友們憤怒不已。

視頻中，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用腳狠踹一個已經倒地的老太太。老人每次試圖起來，都被狠狠踹倒。腳踢到背上、胸腹部、頭部，發出結實的砰砰聲。

最後，施暴者拿過一瓶啤酒，喝了幾口後，居然往老太太的頭上淋酒。最後，又是一腳，這時老太太已沒有了聲響。這一腳，是迎面踢在老人頭上，發出踢打硬物的聲音。

整個過程，年輕人或踢或蹬踏21腳。他全程罵罵咧咧，老人則哎呦哎呦地呻吟。加上視頻拍攝者，現場還有兩三名旁觀者。這些旁觀者嘻嘻哈哈笑聲不斷，讓人愈加心寒。

這個視頻迅速傳播，無數網友義憤填膺，歌手薛之謙説，行兇者不配被稱為人。

昨天下午三點半左右，老太太被家人找到，並送醫。醫生表示，老太太身體狀況還可以，左上肩軟組織挫傷。而施暴者在昨天中午十二點被警方抓到。

昨晚，嵊州警方稱，打人者已被刑拘。

拍攝者自首稱：

受脅迫才跟去的，拍攝是為了保留證據

事發嵊州崇仁鎮。視頻拍攝地點，在嵊州崇仁鎮富潤四村的一條小溪邊的公路上。施暴男子姓竺，是崇仁鎮竺家村人，1994年生。父母雙亡，平日遊手好閒，常敲詐未成年人。

視頻拍攝者張某與另兩位圍觀者，都是附近居民，未成年。張某已於昨天自首。

張某交代，事情發生在前天下午4點半左右。當時他和兩個同伴在富潤鎮中學門口被竺某攔下。

張某聲稱，他害怕竺某，只好跟着走，並應竺某要求，買了一瓶啤酒。路上遇到老太太，竺某啥也沒説，就開始毆打。

張某稱，他們試圖阻止，但沒有成功，拍下視頻是想留下證據。

當天，張某把這段視頻發給一名女性未成年人，女孩把視頻放在QQ空間，後被人發到網上，隨即迅速傳播開來。

竺某被捕後交代：

小時候老人曾向他扔石子；那天心情不好喝了酒

昨天中午12點多，嵊州警方微博稱，竺某已落網。民警説，被抓時，竺某躲在朋友家穀物櫃子裏瑟瑟發抖。

嵊州警方表示，案件還在調查，一定會按照事實從嚴處理。

竺某為何暴打老人？

竺某説，老人有精神病，小時候路過她家附近常被她扔石頭。快要過年了，家裏只有一個人，前天心情不好，喝酒喝醉了。出來恰巧碰到了老太太，就打了她。

打人後，竺某又喝酒了，醉醺醺地去了朋友家睡覺。天亮後才知道自己闖禍了，剛想出朋友家，聽説警察在到處找他，他趕緊找了個穀物櫃子躲起來。

民警説，2013年和2015年，竺某兩次因盜竊被判刑，目前正處於緩刑期。這期間，他還因為損壞公司財物被治安拘留過。

採訪中，村民紛紛避開電視台鏡頭，有人將記者拉到角落説：“不要把我的名字寫出來，我就説。”

這位村民説，竺某小時候父母就管不住，現在父母死了，更無法無天，不是偷東西就是搞破壞，還經常欺負孩子，“我們都躲着他。”

竺某的家看起來像爛尾工程，無門無窗，外牆和內牆也沒粉刷。屋裏積滿灰塵，地面是泥巴。廚房裏沒有灶，橫七豎八地擺放着幾個空的醬油醋瓶。樓上就一張牀，還鋪着夏天的涼蓆，沒有被子。

鄰居説，竺某一個人住，平常基本不回家，一般在朋友家住，有錢時就在網吧過夜，“他從監獄出來後，親戚也想幫他，叫他去自己的蛋糕店幫忙，可沒幹幾天，嫌累，就走了。”

醫生：

老人左上肩軟組織挫傷，目前來看沒有大礙

事發後，家人、民警、崇仁鎮工作人員都在找老太太。

昨天下午兩點半左右，事發地附近富三村一間無人居住的老房子裏，大家找到了老人。民警説，當時她縮在角落裏，一動不敢動，顯然是嚇壞了。

大家將老人送到醫院檢查，結果是“左上肩軟組織挫傷”，無大礙。是否還有其他問題，醫生表示得觀察一陣子。

老太太的丈夫馬大伯説，妻子30年前開始患精神疾病，近10多年來越來越嚴重，常離家出走。他曾多次去江西等地把妻子找回來。幾天前，妻子離家出走，不知所蹤。他們也是看到這段視頻後，才知道她出事了。

馬大伯悲憤不已：“即使和他（竺某）有什麼矛盾，也不應該下這樣的狠手啊。”

“無惡意閒人”的笑聲

與平庸之惡

這段1分55秒的視頻，對觀看者的心理是一種考驗。比起兇狠的踢打場面，旁觀者的笑聲更使我毛骨悚然。

視頻拍攝者張某自首後説，他和圍觀的兩個夥伴是被脅迫的，拍視頻是為了留下證據。看完這句話，我特地再次打開視頻確認了一下。很遺憾，在他們歡快的笑聲中，在對老人的喝罵、嘲諷聲中，我聽不出一分一毫的被脅迫的意思。

他們仨讓我想起魯迅筆下“無惡意的閒人”。似乎只是麻木地圍觀，並未直接參與作惡，最多就是拍個視頻，消費別人的痛苦，發泄下自身的戾氣。然而，這些普通人的冷漠，才更叫人絕望。

學者漢娜·阿倫特有本書叫《反抗“平庸之惡”》。她發現，納粹德國對猶太人的大屠殺的背後，許多平民參與其中。這些民眾平日是和受害者一樣的普通人，朝九晚五父慈子孝，可正是在他們的冷漠、追隨甚至參與下，大屠殺的絞肉機才得以運轉。

同樣，在盧旺達大屠殺等人道主義災難中，都能看到大量手舉屠刀的普通人。平庸之惡，真正讓人寒徹心肺。

好在，這三個圍觀者畢竟只是少數。想想視頻引發的網友潮水般的憤怒，總歸是讓人鬆了一口氣。本報記者 王君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