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性的“張士超”刷了屏，你不知道唱這首歌的一羣人有多努力
最近的微博及朋友圈，都被一首魔性的男女大合唱《張士超你到底把我家鑰匙放在哪裏了》刷屏了。滿世界“求介紹華師大妹子”、“五角場到閔行有多遠”，説的都是這曲子！
此神曲的作者是活躍於上海的青年指揮家、作曲家金承志。曲子雖創作於一個多月前，靈感卻源於發生在2012年的真實故事。張士超也真有其人，據説因為這首歌差點“瘋掉”了。而金承志，倒是在一天裏收到70個華師大女生的友好邀請。
而將《張士超你到底把我家鑰匙放在哪裏了》演繹得慷慨激昂的合唱團，名曰“上海彩虹室內合唱團”（下文簡稱“彩虹合唱團”），演唱團隊共40人。金承志正好也是彩虹合唱團的團長和指揮。
彩虹合唱團的成員們在排練
“排練時我們想把這曲子作為音樂會最後一首，用來調劑，因為我們不想年度作品音樂會太嚴肅。”金承志告訴澎湃新聞，大家都沒有想到曲子會火，一開始排練還會笑場。
“我這人比較樂天，覺得火了是好事。不管怎麼火的，都會有更多人關注合唱本身。”金承志説，作為一個主要致力於純粹合唱藝術、偶爾搞笑的合唱團體，他們還是希望大家也能多關注彩虹合唱團的其他作品。
“合唱音樂其實是非常小眾的。”金承志直言大多數人聽到這個詞會想到紅歌、大合唱，但其實不是這樣。“小眾音樂本身受眾窄，目前還停留在知識分子羣體。但它其實是可親近的，我們想讓更多人加入到這個領域來。”
1月15日，上海兩大民間合唱團“彩虹合唱團”、“上海復旦大學Echo室內合唱團”（下文簡稱“Echo合唱團”）的幾位成員相繼接受澎湃新聞採訪。他們認為合唱是集體的藝術，更認為一首歌的走紅只是特例，只有當合唱音樂受到社會長期關注，它才會越來越有希望。
唱出這首“神曲”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合唱團？
彩虹合唱團成立於2010年，是由上海音樂學院指揮系學生自發組織成立，並逐漸吸收院內外熱愛合唱人士的年輕音樂團體。平均年齡24歲，最小的才18歲。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團裏其實做什麼的都有，程序員、設計師、會計、人類學博士後、化學家、美食博主……
“我們的人來自五湖四海。”用金承志的話説，這裏就像一家人那樣歡樂，還滿是“驚喜”。有一次，排練到一半，金承志指着其中一個人故意很生氣地説：“你怎麼唱得這麼差？”而就在這名團員快要哭的時候，生日蛋糕就來了。金承志還説：“我們是合唱團嘛，可以唱八到十六個聲部的生日快樂歌。”
“每年這裏都會有人員流動，因為畢業、出國或工作調動，所以每個學期開始前，我們都會招新一次。”彩虹合唱團副團長陳稼告訴澎湃新聞，團員進團前會有一個簡單的面試考核，主要了解歌唱水平及識譜能力。如今，報名的男女比例基本是1:5，錄用則看各聲部平衡。
陳稼從小學鋼琴，在團裏他唱男高音。而他的本職工作，是一名外企職員。“我們團有很多其他學校或者已經參加工作的團員，他們需要從上海各個角落甚至外地趕過來排練。”團裏甚至還有一個“高鐵男”，家住南京，要坐高鐵來參加每週一次的排練，結束後再坐高鐵回家，而演出前索性住賓館參加“加排”。
“保證必要的出勤率是一種習慣也是一種責任。”陳稼告訴澎湃新聞，平時團裏有較為嚴格的出勤制度。“最大的懲罰當然就是不準上台，但我們會盡量讓所有參加排練的團員上台。嚴格的出勤是希望團員能夠知道，合唱團是一個團體，任何一個人缺勤都會導致排練進度變慢。” 陳稼介紹説，如果實在未達到規定的出勤數，團裏會額外安排演出前的考核。
另一位接受澎湃新聞採訪的團員小向是上音畢業學生，本職是音樂老師，業餘還是美食博主。在大學時就是合唱團成員的她參與工作後依然對合唱團戀戀不忘，一是源於內心熱愛，二是想繼續感受校園那種單純氛圍。
“彩虹合唱團每週一晚上排練一次，臨演出時偶爾會加排。”因為幾乎每次都能來排練，小向是彩虹合唱團裏的“全勤獎得主”。“不到迫不得已，我每次排練都會堅持參加。排練很辛苦，但大家都很享受這種辛苦又快樂的過程。我們每次演出都會排練一個學期，也就是半年。”
説起彩虹合唱團，小向絲毫不掩喜愛，她的用詞是“滿滿的都是幸福感和存在感”、“全宇宙顏值最高、最有使命感、最有生命力、最有趣的合唱團”。“來彩虹合唱團的所有人，第一動機絕對不是為了賺錢，我們沒有報酬，加入合唱團只是因為真心愛。”
“農曆年後，我可能會在職業方向上有所調整，但合唱團是我無論如何都會一直堅持的。”小向如是説。
為何有人説合唱小眾？
在知乎上，有人説上海的民間合唱團與大學合唱團“簡直遍地都是”，而彩虹合唱團與復旦大學的Echo合唱團是其中的傑出代表。亦有人説，這合唱不過是一小部分人的自娛自樂罷了。
“彩虹和我們Echo指揮、資深團員之間平時都很熟的。互相幫助。誰出了海報，誰演出了，都互相幫轉發的。” Echo合唱團成員、媒體人小王告訴澎湃新聞，“因為合唱真的是小眾，自己人應該幫自己人吆喝。”
在圈子裏，彩虹和Echo合唱團都是名團，但對於普羅大眾，這兩個名字依然相當陌生。
“其實目前光上海，形形色色的合唱團就有上千個。每個學校、每個社區幾乎都有各種類型的合唱團。之所以現在有些評論的貼子裏提到‘小眾’這個詞，我想應該指的是彩虹和Echo這兩個團現在在做的合唱，在我們當下的音樂環境中屬於比較的‘小眾’，也就是説，是‘不那麼大眾的合唱’。能夠做到 Echo 和彩虹這樣，每半年開一台靠票房來自負盈虧、全新曲目的音樂會的合唱團，上海大概不多。”Echo合唱團指揮洪川介紹説。
金承志更直言：“上海的合唱其實並不繁榮，大家看到的是虛假繁榮。在上海，實際做商演的（民間合唱團）只有我們和Echo兩家。我瞭解中全中國真正做商演的，目前也就我們兩家。大家看到有很多合唱團，這是好事，上海的環境也比較寬鬆，但絕不是井噴畫面。”
他還提及國內還有很多優秀的合唱團，比如武漢人文愛樂合唱團、天津大學北洋合唱團等。“但做商演少，因為如此運作需要非常龐大的團隊。”
經過前幾年的努力，如今彩虹合唱團在圈內已經小有名氣
民間合唱團，最大的難處是什麼？
金承志向澎湃新聞坦言，彩虹合唱團和Echo合唱團在之前的五年其實非常艱辛，少有人關注，也從來沒有獲得過來自政府、企業的資助，可謂“舉步維艱”：“有時要自掏腰包，排練環境也惡劣，有時候甚至沒有排練場地，要去蹭空的教室。”
“我們是一羣由愛好合唱的朋友組織在一起的團體，最初是以社團的名義借個場地排練及在免費的音樂廳裏演出，基本沒有支出，也沒有收入。近年來，主要的支出是專場音樂廳的場租，收入來源當然也就是票款。”陳稼補充説，經過前幾年的努力，如今彩虹在圈內小有名氣。“我們本着合唱普及和自娛自樂的心態售票做專場演出，門票基本都是售罄的。”而抵消成本後的錢，還要用來墊付下一場的場租。
除了資金的壓力，也有來自團隊內部對發展方向不明確的質疑。經常有人問金承志夢想是什麼，以後怎麼做。“我覺得不對。因為每一場排練才是我們的正經事。我們要做的是把眼前能做的做好，機會自然會找上門，而不是説去規劃機會。”金承志説。
“其實我認為民間合唱團最大的問題不是資金，而是排練質量。如果一個指揮沒有排練好，其他都是‘扯’。就像是相聲團隊，要是包袱不好笑，再大的資金支持也沒有用。”
在洪川看來，民間合唱團最大的難處還是經費和場地。“Echo不是復旦大學的‘官辦’社團，目前的性質是復旦研究生工作部下轄的一個研究生社團。不過，‘非官方’的性質也給我們帶來了更大的自由。”他還認為合唱團賴以生存的還是內容本身。“靠音樂、靠合唱本身來吸引人。排練質量上去了，出品質量上去了，自然就能夠吸引更多高水平成員的加入。”
而金承志説，指揮質量、作品質量和團員熱忱是維持民間合唱團生存最重要的東西。如果可以，他們希望告訴大家，如何欣賞合唱音樂，以及合唱音樂能帶來什麼。
彩虹合唱團團長金承志
（澎湃新聞 羅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