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遊：匯市咳嗽，股市發抖

近日，就算是不懂財經的人也知道兩件事：一是人民幣匯率大幅貶值，眨眼間，曾經6.2元就可以換1美元，現在又到了6.6了，錢又“毛”了；二是據説是受人民幣貶值影響，股市又暴跌了，剛剛推行的熔斷機制也被迫叫停。那人們不禁會問，股市暴跌是人民幣貶值造成的嗎？對此經濟學家們高談闊論，提出了許多高深的名詞複雜的表述。本文將用3個通俗易懂的小故事告訴大家人民幣匯率和股市的關係。

第一個故事講的是美國的青年小A。小A雖然遠在大洋彼岸，但覺得中國房地產行業很有前途，也想投資中國房地產。而且長期以來，美國銀行的利率低於中國銀行的利率，小A心想，我拿到了美元換成人民幣，買中國的房子。房價能漲最好，就算原地不動，我在美國1年拿0.5%的利率，在中國拿3%，也是划算的啊。

於是幾年前，小A找美國銀行借了100萬美元，由於美國的QE政策，美國鼓勵大家借錢消費刺激經濟，因此幾乎不收利息。小B很容易就拿到了100萬美元，然後找到商業銀行表示要換人民幣。這時候人民幣的匯率還是1比8，小B很容易就換到了800萬人民幣，開始大幹一場。但是，商業銀行拿着這100萬美元也沒地方花啊，於是這100萬美元被央行“拿走”，變成了我們的外匯儲備。我們的外匯儲備，要麼是小A這樣的人帶來的美元，這是暫時的。要麼是出口收來的美元，扣除進口花掉的，這就是永久的。

開始，小A買了房子，發現房子猛漲。後來看房子天天漲，小A覺得那麼多地方晚上不亮燈，應該有泡沫，但中國到處是工地，對建材需要應該很多，就去投資建材。再後來，小A發現股票也很低估，就去炒股，於是股市也來了大牛市。總之折騰了幾年，小A開始的800萬人民幣，已經變成了2400萬（假設）。這時候，小A發現，在中國，能投資的都投資了，投別的好像都不賺錢，經濟也不好，何況他畢竟還是美國人，就回國吧。

問題來了！小A要回國，這就是我們的第二個故事。

由於這些年中國經濟發展很好，人民幣對美元已經到了1美元兑6人民幣的水平。也就是説，小A在中國持有的2400萬人民幣，可以兑換400萬美元。雖然他還是要把100萬美元還給美國當時借錢給他的銀行，但還是等於空手套白狼賺了300萬美元！可我們記得，他當初帶進中國的100萬美元給了央行，除非央行也能用這100萬美元去賺錢，賺到300萬美元，否則，央行是肯定沒有那麼多錢給小A的。我們的央行雖然很能幹，這些年把100萬美元通過投資變成了150萬美元，但是還是有250萬美元的缺口啊！這筆錢怎麼辦？

小A要回國換美元，你總不能不給他換啊，央行當然開始就知道很多類似小A這樣的人要走，所以在2015年8月11號進行了匯改。簡單説，央行一下子把匯率弄到了1美元兑6.5人民幣，小A以前能換回來400萬美元，現在就只能換回來369萬美元了。畢竟，對央行來説，能少給點，就少給點吧。但是，就算是369萬美元，還有（369-150）219萬美元的缺口呢，這筆錢從哪兒來？就從我們外匯儲備來。媒體説我們的外匯儲備就是彈藥，很多外匯儲備的錢，就用來支付這個差價。那麼假設你是小A，看見我們偉大的央媽如此機智，你會怎麼辦？當然是跑！跑得越快越好，你報價6.5？我6.6也要跑！反正已經賺了很多了，如果現在不跑，也許下一刻，也許明天能換到的美元更少了！

類似小A這樣的人，金融學叫做熱錢。匯率一旦被預期會持續貶值，熱錢就會出逃，從而進一步加劇匯率貶值。

當然匯率貶值還有別的因素，如中國經濟新常態，如美國加息等，這裏不談，反正人民幣貶值趨勢已是共識。那麼這和股市有什麼關係呢？匯率你跌你的，A股是用人民幣炒啊？我們用第三個故事來回答。

股票對應着上市公司，股價能漲，可以概括為兩個因素：第一，是掙公司的錢。這個公司能掙錢，分紅就多，大家覺得是好公司都願意和他合夥，就會買他的股票，股價就漲；第二，是掙央行的錢。公司還是這個公司，但市場上錢多了，人民幣“毛”了，那麼用人民幣計價的股價也就該漲。舉個例子，假設一碗泡麪五塊錢，某家公司股價也是5塊錢，且大家公認願意用一股公司股票換一碗泡麪。如果公司價值不變，股價和泡麪的關係就不變。現在錢不值錢一碗泡麪要6塊錢，那麼股價也就該從5塊漲到6塊。

眾所周知，2006年-2007年也對應着一波大牛市，那輪牛市，大家掙的就是公司的錢，因為我們的上市公司都在掙錢，股價就漲了。而2014年-2015年，公司並沒有額外多掙錢，但是央行通過降息、降準，讓國內的錢多了。錢多而股少，股價就漲了，這一輪大家掙得其實是央行的錢。

那為什麼年初人民幣匯率波動時，股市會大跌呢？首先，公司的錢沒法掙了，往年公司很賺錢，靠股票可以掙公司的錢。去年，公司雖然不那麼掙錢了，只是沒有增長，還是在掙錢；但現在公司搞不好會虧錢，股票價格就會受影響。

那麼不能掙公司的錢，能不能掙央行的錢呢？也不能。希望你還記得，小A決定把錢換成美元帶回美國去，他在中國的資產很多，現金部分最簡單，直接換美元。可是他還有股票、債券、房子。聰明的讀者一定知道，他的股票用手機掛單就能賣掉，或者坐在電腦前，點點鼠標，1秒就賣了，反正他的目的是為了馬上變成現金，然後換美元。債券稍微麻煩點，房子就得找中介慢慢賣了。

因此，一旦外匯市場出現風吹草動，小A的選擇和我們中國股民一樣，一定是馬上把股票這類資產賣掉，因為小A如果現在不賣掉換成人民幣，那麼等人民幣匯率再貶值，他能換的美元就更少。

但如此慘烈的下跌，當然不僅僅是小A這樣的熱錢造成的。深層次的原因在於，央行知道小A這些人要跑，但也不能放任人民幣匯率暴跌，因為這不利於人民幣國際化，不利於中國的國家形象。因此小A這些人換美元，央行就不得不暫停貨幣的寬鬆。這會造成兩個後果，第一，資本市場預期中的貨幣繼續寬鬆因為人民幣匯率的問題遲遲不來，第二，因為外匯問題造成實體經濟繼續缺乏金融支持。

前面説過，股市賺的錢，無非是公司的錢和央行的錢。如今實體經濟產能嚴重過剩，需求不振，公司是賺不到錢了；人民幣匯率的緊張讓央行也不能繼續給予關愛的眼神，加上前些日子A股試行熔斷機制，造成市場情緒的恐慌，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A股想不暴跌，都難。

那麼解決的辦法在哪裏？歸根到底，如同中央領導同志的表態那樣，通過供給側改革，讓過剩的產能被淘汰或轉型，讓供需恢復平衡，這樣，企業可以賺到錢了。企業可以賺錢，小A這樣的熱錢發現在中國投資有機會賺錢，就不會繼續外流，甚至會回來，央行就不會面臨龐大的維持匯率穩定的壓力。同時如果企業開始可以掙錢，銀行系統就敢於提供信貸支持，市場上的錢也會多起來，央行的錢也能賺了。到時候既能掙公司的錢，又能掙央行的錢，股票還怕不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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