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繼鋒：“知華”派阮富仲會親華嗎？

1月28日，越共第十二次全國代表大會正式閉幕。大會選舉出新一屆越共政治局和中央委員會，阮富仲留任越共總書記。大會推選現公安部長陳大光接替張晉創擔任越南國家主席、推選現政府副總理阮春福接替阮晉勇擔任越南政府總理、推選現國會副主席阮氏金銀接替阮生雄擔任越南國會主席並留待5月召開的越南國會予以正式確認。

越共十二大是越共歷史上新舊交替規模最大的一次黨代會。越南“四架馬車”集體領導體制（越共總書記、國家主席、政府總理和國會主席）中的三人在此次越共十二大後退休，只有阮富仲一人留任。原越共16人政治局成員中也有超過半數被新人替換。

越共十二大也是越共歷史上暴露分歧最多的一次黨代會。以往歷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前，越共總書記的人選已基本決定，只需黨代會對此進行程序上的批准。而十二大召開前越共黨內對新任總書記提名人選仍無法達成一致意見。十二大開幕之後前幾天時間內，各種傳聞仍然滿天飛，最終結果仍撲朔迷離。

選前爭奪越共總書記呼聲甚高的阮晉勇最終敗北並徹底隱退，而“嚴重超齡”的阮富仲得以繼續留任，這一結果也使人相當錯愕。但無論怎樣，越共十二大無疑將開啓越南黨和國家的歷史新時代，對越共的黨內政治生態和對華關係都將產生深遠的影響。

首先，越共十二大後，一大批新人將逐步走上黨和國家的領導職位，越共黨內的派系平衡短期內仍會得以繼續維繫。但從長期來看，這種平衡仍是十分脆弱的。

由於越南獨特的地理和歷史因素所決定，越共歷史上就存在着所謂的北方派和南方派之説。越南實行革新開放後，由於南方派長期從事經濟管理工作，與外界的聯繫比較緊密，他們的思想也相對比較開放，傾向於加大越南對外開放特別是向西方發達國家開放的力度，對傳統的政治和經濟體制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由此，南方派又被稱為激進派或改革派。而北方派大多從事黨務、意識形態、宣傳等工作，思想相對保守，墨守成規，又被稱為正統派或保守派。

長期以來，為了維護越共黨內團結，越共黨內始終注重在黨和國家權力分配中保持南北力量的平衡，實行所謂地區分配原則即越共總書記一職由北方派人士擔任，主管意識形態、黨務和宣傳。而政府總理一職由南方派人士出任，主抓國家經濟建設。阮富仲擊敗阮晉勇得以繼續留任總書記表明越共黨內主流力量仍不願意打破這一傳統，越南黨內的權力分配機制還會繼續延續。

阮富仲

此次越共十二大的最終人事安排實際上是越共黨內南方派與北方派、激進派和正統派之間權力分配妥協的結果：阮晉勇主動選擇“激流勇退”，不反對阮富仲繼續留任，但作為交換將同為南方派系出身的政治盟友阮春福和阮氏金銀以及與自己私交不錯的陳大光三位“50後”推至最高領導崗位，以對北方派進行權力制衡。在新的19人越共政治局中南方派和親南方派成員與北方派數量也基本達成平衡。阮晉勇的長子阮清誼繼2011年成為越共中央候補委員，2015年成為堅江省委書記後，在此次十二大更是一躍成為越共中央委員。

雖然越共南北兩派在權力分配方面的訴求在本次黨代會上都基本得以滿足，但從長期看，這種暫時的權力平衡還顯得十分脆弱。2000年10月，杜梅、黎德英、武文傑等越共老一代領導人致信越共中央，建議超過70歲的政治局成員應當在黨的九大上退休，越共中央採納了他們的建議，規定以後年齡65歲以上的政治局委員除非因“特殊情況”外不得連任，都要退出領導崗位，同時黨政軍最高領導人的年齡不得超過70歲。阮富仲已連續兩屆黨代表大會以“特殊情況”為由“超齡”擔任和連任總書記。越共16人政治局中年齡超過65歲的政治局委員都已選擇退休，而唯獨阮富仲得以繼續留任，恐怕也難以長期服眾。        

此外，由於南方經濟發展水平和生活質量普遍優於北方，南方的經濟優勢越來越被“固化”。因此，南方激進派不斷要求在政治領域也要取得更大的發言權。從國內政治角度來看，越共也面臨着來自體制內部的“信仰危機”的嚴重困擾。蘇東劇變後，世界社會主義陷入低潮，在越共內部也一度產生了否定社會主義、鼓吹“民主社會主義”的思潮，主張實行政治多元化、多黨制，仿效歐洲國家走“民主社會主義”的發展道路，持這種觀點的人以越共南部黨員居多。在越南理論界，南北雙方也為此展開了激烈的辯論。北方理論界人士明確反對北歐國家的“民主社會主義”模式，認為其實質就是資本主義。南方擁護者則認為此模式的某些內容值得借鑑，對這種模式應當採取“不排斥、不拒絕”的態度。越南媒體甚至曾報道越南南方某些政治勢力有意將國名從現在的“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改為“越南民主共和國”。

其次，越共十二大後越南的集體領導體制仍將繼續發揮作用，北方派負責黨務、宣傳和人事，南方派主抓經濟的基本權力分配格局還將繼續維持。

越南集體領導體制又被形象地稱為“馬車式”領導體制。自從越南胡志明主席1969年去世後，越南黨所實行的依靠領導人個人威望和魅力實行集中式決策的領導體制也隨之壽終正寢，逐漸被“馬車式”領導體制所替代。這種領導體制的特點就是集體領導、集體決策、集體負責。

2001年4月，農德孟在越共9大上當選為越共總書記後，越共取消了政治局常委，重設中央書記處，由越共總書記、國家主席和政府總理組成集體領導的“三駕馬車”。越共10大後，國會的作用開始日益凸顯，越南的最高集體領導體制也由“三駕馬車”變成了“四架馬車”。無論是過去的“三駕馬車”還是現在的“四架馬車”，南北實力均衡的傳統始終都得以延續。

第三，越共十二大後，越南的現有對華政策基本格局不會有大的變化。

長期以來，人們總是習慣認為越南南方激進派比較“親美”，北方正統派比較“親華”。但這種劃分並不能真實反映越南對外政策的現實。實際上，無論是北方派還是南方派，他們在維護越南國家利益這一原則問題上的態度和立場是高度一致的，只是在維護國家安全的方式方法上有不同的意見和做法。因此，越南對華政策的基本基調仍將是經濟上繼續依賴中國、在安全問題上則寸步不讓。同樣，雖然阮富仲和新上台的越共領導人被貼上了“知華”派的標籤，但是知華未必就親華、即使是親華也未必就必然疏美，越南的外交仍將會維持一種實用主義的外交哲學即大國平衡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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