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洋：看Niconico直播和日本紙媒，還以為有兩個兩會

隨着3月2日全國政協十四屆四次會議的開幕和5日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的召開，標誌着中國進入了一年一度的兩會時間。雖然中日兩國政治體制不同，但每一年日本媒體都對兩會給予較高的關注度。然而，時過境遷，觀察今年日本媒體對於中國兩會的報道，筆者注意到有些新變化，但整體基調依然保持負面。

根據日本經濟新聞網站在4日晚間的報道，日本最大的視頻網站Niconico將於5日上午10時（即北京時間9時）以同聲傳譯的方式直播全國人大開幕和政府工作報告，並在直播結束後播放專家點評。在日本，通過網絡視頻的方式直播政治會議並不鮮見。比如，日本國會每年的預算審議、內閣問責等都會通過日本眾議院網站、Niconico以及NHK電視台進行直播。然而，正如日本經濟新聞評論的那樣，“在日本直播中國全國人大系首次”，Niconico開創了日本媒體的先河。

日本最大視頻網站Niconico直播中國兩會

筆者在5日上午通過Niconico觀看了李克強總理作的政府工作報告。雖然是週六休息日，但此次直播仍約有2萬5千名日本網友在線觀看，並有將近1萬4千條評論。要知道Niconico的主要用户是喜愛動漫和“彈幕”的年輕人，因此對於中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這樣一個頗為嚴肅的政治會議能夠吸引到如此多的日本網友觀看，在筆者看來這正反映出了日本民間對於中國的關注。這同時也説明了日本社會中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由報紙、電視等傳統媒體所構建出的不過是“擬態環境（Pseudo-environment）”下的中國，他們需要藉助於新媒體來直接瞭解真實的中國。

在Niconico直播過程中，筆者注意到一些日本網友發的有趣的“彈幕”評論。比如，“これはちょっと驚いたね　日本の國會は比べるもんじゃないんだな(很吃驚，比日本國會有檔次)”“初めて生で見る、さすがに日本のニュース報道とはちょっと。。。(第一次看直播，確實和日本的新聞報道不同)”“中國思ったよりしっかりしてるじゃん(中國比我想象的還要嚴謹啊)”“すごくいい見學で、勉強になったありがとう(一次非常好的學習，收穫良多，感謝)”等等。

在日本傳統媒體對中國留有偏見的環境下，Niconico對中國事情的直播報道無疑體現出了媒體的公共責任。在去年日本“終戰70週年”之際，Niconico還曾播放過講述“南京大屠殺”真實歷史事件的電影《南京！南京》。此舉雖然受到很多日本右翼分子的謾罵，但也獲得了日本民間不少的稱讚。而在這次直播中國人大開幕前，Niconico還在中國春節除夕當晚直播了中央電視台的春節聯歡晚會。基於這些前例，筆者預計Niconico很有可能直播本月16日舉行的李克強總理記者見面會。通過Niconico這樣一個新媒體的放送，相信將有助於促進日本人民瞭解真實的中國，相信也將有助於加強兩國的民間交往。

雖然通過Niconico直播觀看全國人大開幕的日本網友有將近2萬5千人，但如果將這一數字與日本五大全國發行報紙(讀賣、朝日、每日、日經、產經)之一——讀賣新聞的將近1000萬份的發行量相比，就顯得九牛一毛了。在傳統媒體普遍衰落的當下，作為傳統媒體的報紙在日本依然佔據着信息傳播的壟斷地位。

正如媒體議程設置理論（Agenda Setting Theory）的早期提出者伯納德·科恩（Bernard Cohen）在1963年描述的那樣，“在很多時候，媒體在告訴讀者應該怎樣想的時候可能並不成功，但它在告訴讀者該想些什麼的時候，卻驚人的成功。”因此通過觀察日本這五家報紙如何報道中國兩會，或許有助於我們瞭解“當日本人談起中國兩會的時候，他們在談些什麼”。

儘管全國政協會議開幕和全國人大的召開相差天數很短，但這五家報紙顯然更關注全國人大的相關消息。對於全國政協會議的開幕，僅有朝日新聞在3月2日當天的報紙中發佈消息，其他四家報紙並無隻言片語。那麼，為什麼日本五大報紙對於全國政協的關注度不高，筆者認為有兩點原因：

中國的政協在日本並沒有對應的機構，對普通日本人而言不易理解。全國政協與全國人大不同，日本媒體在報道中國人大的時候，都會標明“類似日本的國會”，因此日本人更容易明白中國的人大機構。再者，根據兩國憲法規定，中國的全國人大與日本的國會分別是各自國家的最高立法機關，所以日本媒體更加註重中國最高立法機關的動向。

第二，相較於中國政治會議，日本媒體更關注美國總統初選“超級星期二（3月1日）”的選舉結果。朝日新聞記者、朝日新聞中文網主編野島剛在今年2月的一篇文章中梳理過日本媒體的國際報道對象順序，美國最重要，其次是中國，這之後是中東或歐洲、韓國、俄羅斯。因此，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3月2日當天僅有朝日新聞報道了中國兩會的開幕，因為美國新聞永遠是第一位的。

相比新媒體，日本紙媒對中國兩會的報道依舊沿用舊話語

全國政協會議開幕後，迎來日本五大報紙集中報道的第一個高潮是3月5日全國人大的開幕和李克強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3月6日，儘管日本媒體進入了“3/11東日本大地震”紀念時間，但除朝日新聞外，其他四家報紙均在頭版為中國政府工作報告內容留下了版面。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李克強總理將會在政府工作報告中闡述中國政府在今後一年在經濟、外交、軍事等方面的規劃，所以不論是對以經濟報道為中心的日本經濟新聞，還是對於讀賣新聞、朝日新聞、每日新聞以及產經新聞這樣綜合類的報紙而言，均具有極高的新聞價值。

當然，拋開新聞價值不談，日本經濟對於中國市場的高度依賴，以及“安倍經濟學”成果低於預期等現實原因，也使得日本社會各界對此次中國政府將如何制訂具體的經濟政策、如何實現產業改革抱有極高的求知慾求。

一直以來，同樣是中國報道，朝日新聞和每日新聞對華較為友好，讀賣新聞、產經新聞較為保守，日本經濟新聞則較為中立。然而，筆者注意到6日各家報紙在報道全國人大開幕和政府工作報告時，均將焦點集中在經濟和軍事議題，且均呈現負面報道趨勢。

在經濟議題上，五家報紙除了報道中國政府調低2016年GDP增長率外，主要是唱衰中國政府的改革計劃。比如，產經新聞的新聞標題就有《走鋼絲的結構改革 處理殭屍企業恐至600萬人失業》《中國經濟減速，亦打擊日本》；朝日新聞的新聞標題則有《經濟減速的中國 好強的目標 產業改革或導致大量失業》；每日新聞的則有《中國 面向改革的關鍵時刻》以及日本經濟新聞的《中國經濟 持續困難》等。

在軍事議題上，雖然中國政府調低了國防預算的增幅，但五家報紙依舊以渲染“中國威脅論”為主。比如，朝日新聞的報道標題是《習近平將國土安全列為重點》，讀賣新聞的是《中國 即使經濟減速也要“強軍”》，日本經濟新聞的是《中國 強化海軍空軍 積極導入最新武器 增加7.6%國防預算，目標在於南海》等。

礙於篇幅筆者就不介紹具體的報道內容了，但是從這五家報紙在經濟和軍事議題上的報道標題其實不難發現，它們一邊唱衰中國經濟和政府改革，一邊誇大“中國威脅論”，雖然報道的是兩會，但核心是將中國描繪成一幅矛盾對立的形象。在社論方面，除日本經濟新聞，其他四家報紙的社論均渲染中國的國防預算問題，比如每日新聞的社論是《不符合低經濟增長的軍事擴張》，讀賣新聞的是《即使經濟放緩也要實行的“強軍路線”》，產經新聞的是《中國國防預算 是想增加自己的敵人嗎？》，朝日新聞的是《中國的經濟改革 不要弄錯了改革的方向》。

如上所述，在中國的兩會議題上，作為媒介的報紙雖然不能決定日本人怎麼想，但是通過議程設置、報道框架、社論的觀點看法，實際上可以影響日本人怎麼想，而由此在日本社會中產生怎樣的傳播效果想必已經是不言而喻了。

中國的兩會，為什麼日本新媒體與傳統媒體的報道效果完全不同？這或許是日本新聞界亟需回答的一個問題。

本文系觀察者網獨家稿件，文章內容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平台觀點，未經授權，不得轉載，否則將追究法律責任。關注觀察者網微信guanchacn，每日閲讀趣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