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農民河北討薪遭遇“踢皮球”包工頭當街遭人毆打
據《法制日報》9月11日報道，2012年至2014年，鄭成方帶領的木工班組在河北省滄州市肅寧縣，先後承攬下兩個建設項目的木工工程，這兩個項目的施工單位為同一家企業。然而，截至目前，該施工單位仍拖欠農民工工資300餘萬元。
“徐夫軍他們小組還差19萬，吳明德他們小組差了快30萬，汪寶根自己也還有6萬多沒拿到手……”躺在病牀上的鄭成方拿着工資單哀嘆不已。帶着老家的150多名農民工幹了3年活兒，拿不到工錢不説，自己還被打致輕傷，這個浙江籍的包工頭萬分無助。
“找施工企業要錢，他們就是不給，還動手打人；找政府部門投訴，勞動監察讓找開發區管委會，管委會説得去找住建局，住建局説還得找管委會。”躺在病牀上的鄭成方説，肅寧縣相關政府部門之間的推諉更讓他感到寒心。
對清理農民工欠薪負有責任的人社、住建等部門是否如鄭成方所説有推諉行為?《法制日報》記者日前進行了走訪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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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三年遭遇欠薪
2012年7月，鄭成方作為承包方與發包方大連築成建設集團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簡稱“大連築成河北分公司”)簽訂了《施工承包協議書》，甲方公司負責人張向陽以清包工形式把肅寧中國裘皮城二期工程所有模板工程承包給乙方負責人鄭成方。
該承包協議書在承包方式、單價和結算方式上明確，甲方平時按總合同每層完成後工程量的50%支付進度款；主體封頂6個月內付至100%。乙方在開工前向甲方繳納質量、安全保證金40萬元，這筆保證金分5次按每層結點返還。
2013年5月，該項工程完工，可到2013年底，甲方並未按協議約定付清農民工工資。由於張向陽與鄭成方均為浙江老鄉，雙方並未就此筆款項產生較大矛盾。當年5月，就在肅寧中國裘皮城二期完工後，大連築成河北分公司施工的另一房地產項目——肅寧縣公園大道·天厚園，張向陽再次將木工部分工程承包給鄭成方，雙方簽訂了《木工班組勞動承包協議》。
按照這份協議，工程承包方式為包工不包料，包括農民工工資、獎金、各類津貼、勞保福利等，並明確了技工、普工等工資標準，規定竣工驗收合格後6個月內付清全部款項。
記者注意到，這份協議還明確了領用工資制度，完成計劃工程量時，經甲方有關人員驗收簽字並扣除質量安全處罰，乙方按財務要求做好工資表，甲方出納與乙方負責人一起發放，每人憑胸卡領取工資。然而，事實上，整個工程下來，這一規定並未得到嚴格落實，工程完工後直至約定付清時間，農民工仍未拿到足額工資。
2015年1月，大連築成河北分公司與鄭成方共同簽訂了工程結算單，這份結算單寫明:大連築成需要支付農民工工資款370萬元整，其中，肅寧中國裘皮城項目需支付144萬餘元，天厚園項目需支付225萬餘元，保證在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完畢。
拿到明確數額的結算單，鄭成方感覺有了保障，可後來的進展卻讓他始料未及。“工資款沒有拿到，我自己反而捱打，天下有沒有這種道理?”鄭成方告訴記者，今年2月，他去向張向陽索要工資欠款，反而遭到毆打，造成頭部受傷；7月18日，再次討薪無果離開之後，鄭成方竟然在街頭遭到不明人員持木棒毆打，導致左尺骨、左脛骨骨折，經鑑定為輕傷一級。
投訴舉報屢屢碰壁
鄭成方告訴記者，早在他被打之前，就已經開始向肅寧縣有關政府部門投訴舉報施工單位欠薪，可至今沒有一個部門明確答覆他予以受理。
勞動保障監察是鄭成方最先想到的維權部門，他帶着承包協議、工資表、結算單等材料來到肅寧縣人社局下屬的勞動保障監察大隊。他查詢相關法規得知，在填寫遞交相關投訴文書等材料後，勞動監察部門自接到舉報投訴之日起5個工作日內答覆是否受理，如果材料不齊全，會通知他補齊材料。然而，相關材料遞了一遍又一遍卻石沉大海。
“我在網上看到河北省住建廳今年初出台的通知，要求加強治理拖欠農民工工資問題，我帶的木工班組是建設領域的農民工，還是得找建設部門。”在勞動監察部門碰壁後，鄭成方找到肅寧縣住建局，可結果仍不樂觀。“一會兒説我們和發包方是經濟糾紛，不是農民工欠薪；一會兒又説發包方不承認欠薪，沒法處理，反正就是不受理。”鄭成方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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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鄭成方的努力也並非全無結果。2016年春節後，肅寧縣住建局將大連築成河北分公司交到該局的工資保證金拿出200萬元，用於支付農民工欠薪。令鄭成方吃驚的是，該公司欠薪的農民工不止他們一個班組，按比例計算後他只拿到17萬元，而這17萬元竟然還是從張向陽手中領到的。“建設部門把保證金給了欠薪方，再由他發給我們，這明顯不合規嘛!”鄭成方説。
為了討回剩下的工資款，鄭成方開始走信訪道路。今年7月，經過逐級上訪，鄭成方討薪情況反映到河北省信訪局。河北省信訪局隨後要求肅寧縣加大協調力度，幫助解決問題。2016年8月8日，鄭成方得到肅寧縣住建局的答覆—— 一紙《不予受理告知書》。該告知書表示，“我局已進行多次協調，無果……按《信訪條例》規定，我局不予受理”。
儘管如此，鄭成方依然不斷地來往於各家政府部門，期待得到幫助。在最近的一次與肅寧縣勞動監察大隊的溝通中，鄭成方被明確告知不會受理，一方面是因為他所述的欠薪行為發生在2014年之前，已經超過了兩年的受理時效；另一方面，根據滄州市的最新規定，建築領域的欠薪問題目前歸肅寧縣經濟開發區管委會統一受理，勞動監察部門已無權受理。
鄭成方告訴記者，除去大連築成河北分公司後續支付的款項，目前仍然欠313萬餘元的農民工工資和20萬元的未返還的保證金。“轉了一大圈，牽扯的政府部門越來越多，可感覺討薪的希望越來越渺茫。”鄭成方説。
各説各話相互推諉
肅寧縣勞動監察大隊提到的最新規定是今年4月25日滄州市政府辦公室印發的《滄州市全面治理拖欠農民工工資問題實施方案》，方案中規定，“人社部門主要負責組織開展專項整治檢查活動，受理和處置工程領域以外的各類拖欠農民工工資案件；各級政府負責本行政區域內各類工程項目農民工工資支付保障工作。”肅寧縣勞動監察大隊工作人員據此告訴鄭成方，他的問題要找肅寧縣經濟開發區管委會。
肅寧縣經濟開發區管委會副主任魏巍表示，肅寧中國裘皮城二期項目的管理方為縣住建局，該項目的審批、相關保證金的收取都在住建局，勞動監察大隊的解釋是不對的，住建部門不予受理也是不負責任的。
魏巍告訴記者，鄭成方班組承包的兩個工程項目均不在開發區的管理範圍內，應該由縣住建局負責。“你可以去調相關證件，裘皮城項目只要有一個章是我們蓋的我們就管。還沒離婚怎麼能換婆家?”魏巍説。
記者向肅寧縣住建局諮詢，該局下設清欠辦主任王佔霞向記者表示，裘皮城二期項目確實是由住建部門審批，但是在肅寧縣經濟開發區內，工程完工前已經由縣裏劃歸經濟開發區管委會管理，且項目早已驗收，住建部門的工作沒有涉及該項目欠薪。在天厚園項目欠薪問題上，施工方對工程結算單不予認可，表示沒有欠薪。
“雙方各説各的理，鄭成方也一直沒有提供農民工欠薪的具體人員工資單，由於住建部門只能協調而無強制措施，深入地協調雙方都不配合。”王佔霞説。
在肅寧縣信訪局，記者得到另一番説法。“結算單必須雙方都認可，他們雙方的賬沒有對得相當清楚，只有對清賬才能啓動清理農民工欠薪程序，勞動監察等部門才能介入。”肅寧縣信訪局局長張曉川向記者表示，根據相關規定，施工方支付了工資款的一定比例，已經合格，剩餘部分鄭成方無從索要，並且據他了解，涉及鄭成方的欠薪目前已經清得差不多了。
“對清理農民工欠薪都負有責任的勞動監察部門、建設部門、屬地管理部門，都根據有利於自己的理由將問題的解決來回推諉，這就是在 踢皮球 。”河北盛格律師事務所律師朱現華直言。
至於時效問題，朱現華認為，既然農民工和發包方簽訂了在今年1月30日前支付完畢的工程結算單，那麼欠薪時間應該從1月30日開始算，而不是工程完工的時間。
由於鄭成方第二次被毆打致輕傷，相關涉案人員已觸及刑事犯罪，肅寧縣公安機關於今年8月11日以故意傷害立案，案件目前仍在偵破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