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為什麼菲律賓會突然轉向？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魔王】

國與國的關係，就連吃瓜網友、賣菜老頭、的哥侃爺們都清楚一點，就是利益為最高標準，只有永遠的利益。如此一想，國與國之間的關係還真的挺不靠譜。然而，國與國之間的利益多樣複雜，要想維持與一個國家較為長期的友好關係還是可能的，這需要對雙方之間多種利益的全面維持和經營。

菲律賓與美國的關係維持主要以安保利益為主，在安保方面菲律賓離不開美國。但是，由於美國國力下降和外交重心在別處的原因，菲律賓幾乎從未得到過美國在經濟方面的好處。這是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最為抱怨的一點，也可以説是菲律賓忽然轉向的最重要原因。

相比之下，中國反而與菲律賓有更密切的經濟聯繫，以及更美好的前景。在二戰後至今幾十年時間裏，菲律賓並沒有得到過美國太多經濟扶持。反觀周邊的台灣、韓國、日本，同樣是美國的馬前卒，都得到了美國的扶持而變成了發達經濟體。對此，菲律賓人非常眼紅怨念，但鑑於安保利益還是要依靠美國，菲律賓人也沒有更好的選擇，知足常樂。

王毅外長到機場迎接杜特爾特訪華

從大約十年前起，中國的經濟影響力才逐漸開始對外輻射，尤其是在資本輸出和基礎設施輸出方面，這些東西是菲律賓這樣的欠發達國家非常想要的。

正在這時，美國提出了所謂的“重返亞太計劃”。在現代歷史上，美國所有類似的計劃都意味着“相關國家要發財了”。比如美國的“馬歇爾計劃”讓歐洲復興了，美國打朝鮮戰爭讓日本崛起了，越南戰爭以及冷戰讓亞洲四小龍崛起了。所以菲律賓人以為，美國要在亞太方向包圍中國，菲律賓擔當橋頭堡之一，春天要來了，準備好迎接菲律賓的經濟崛起吧！於是，為了在美國人面前表現積極，讓美國認為自己可用，菲律賓作為一個小國，卻跳的很高。不是各種外交放狠話，就是搞各種小動作，包括配合美國的要求，在草頭班子仲裁庭發起南海仲裁案。

然而8年過去了，美國的“重返亞太計劃”只空喊而沒有任何實際的經濟利益輸出，菲律賓表現的如此努力和積極，結果經濟上，別説變成發達經濟體了，連牙縫都不夠塞。再看旁邊，中國默默無聞的迅速擴張經濟輻射，發起了“一帶一路”等輸出經濟和基礎設施的計劃。

諷刺的是，這8年來，中國給菲律賓帶來的實際經濟和基建的利益，遠超呼喊了8年“重返亞洲計劃”的美國。因此，菲律賓的轉向可謂是帶點失望的憤怒。從此可以看出，菲律賓的突然轉向並不是因為領導人本人反華或親華，主要原因還是經濟利益。菲律賓在美國那裏期盼了70年的崛起落空，期盼了8年的經濟利益落空，正巧趕上中國經濟的對外擴張，從而走向務實，外交轉向。

菲律賓會不會是第二個韓國？

在菲律賓領導人衡量利害關係時，必然會考慮到美國與自己的安保利益，包括自己領土上的美國軍事基地。對於一個國家來説，安保利益也是很重要的，而且絕大多數情況下，安保利益的重要性甚至要遠大於經濟利益，這點我們中國人深有體會，沒有國家安全穩定，哪有經濟繁榮昌盛？

如果中國大力發展與菲律賓的經濟聯繫，菲律賓是否會變成今天的韓國，又轉回美國呢？菲律賓與韓國情況完全不同。韓國北有朝鮮作為國家安全威脅，這種威脅真切貼近，炮彈隨時會從朝鮮打來。今天鶯歌燕舞，也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這種安全威脅下，國家的安全穩定利益必然要優先於經濟利益，所以韓國寧可承受經濟損失，也要保證與美國的軍事同盟關係。只有確保了國家安全之後，才會受外國的經濟利益影響。中國的外交政策奉行不干涉他國內政，不駐軍朝鮮，不干涉朝鮮內政，必然無法百分百保障韓國的國家安全。因此，韓國會優先顧及國家安全，經濟牌很可能因此失靈。所以説，經濟牌並不是萬能的。

與韓國相比，菲律賓並沒有一個類似於朝鮮的宿敵或足以滅國的威脅，唯一勉強算做菲律賓大敵的對象也只能是中國，而中國卻是那個傾向於打經濟牌的。也就是説，菲律賓可以接受中國的經濟牌，獲得經濟利益的同時，國家的最大安全威脅也消失了。因此，菲律賓不再那麼需要美國給予的安保利益。

當菲律賓投靠美國去反華時，菲律賓需要美國的力量防衞中國；當菲律賓投靠中國時，卻沒有必要去當中國的反美橋頭堡。菲律賓不需要任何安保防衞中國或美國，反而可以享受中國提供的經濟利益。沒事給自己樹個敵人，是最浪費錢的選項，把中國樹立為敵人，尤其浪費機會成本。

當初韓國親華，其實也有類似期待。韓國認為朝鮮是聽中國話的，與中國的利益同步，那麼與中國交好就相當於減少了朝鮮的威脅，同時還能有經濟利益。然而韓國誤判了，朝鮮並不聽中國的話，所以韓國又轉回了美國，堅定通過薩德，把自己綁到美日同盟的戰車上。

菲律賓則不同，菲律賓與中國直接交流，沒有類似朝鮮這樣的第三方在中間起不確定性因素。除非中國的經濟不再對外輻射，除非美國改變主意要砸更多真金白銀養菲律賓，菲律賓基本沒有可能再轉回美國。

菲律賓轉向中國，並不僅僅由杜特爾特的個人意志決定

菲律賓未來會全面倒向中國嗎？

即使杜特爾特放出各種親華言論，諸如加入中國的意識形態隊伍，與中國新建聯合國等，其實就是吉利話，純屬禮貌禮節，單純表明親善態度，我們沒必要當真。

在冷戰時代，一個國家選擇一個陣營意味着要與另一個陣營為敵，所以轉變陣營時會轉變一羣敵人變成朋友，卻同時樹立了新的一羣敵人。而在今天，各國間利益廣泛交錯，這種做法愚蠢而不現實。即使菲律賓對美國和西方不齒，也沒有必要把美國和西方真正樹為敵人。前文所述，樹敵是非常浪費錢的行為，尤其對於菲律賓這樣的欠發達小國來説，最完美的狀態應該是“天下無敵全是友”。

兩邊不得罪，同時偏向中國才是菲律賓最好的選擇。即使是中國盟國裏的榜樣——巴基斯坦，也在與中國交好的同時，不與美國交惡為敵。所以，菲律賓未來依然還會與美國友好交往，但再次充當美國的炮灰就別想了。同時，中國也從未把小國“全面倒向中國”定為外交目標，只要小國不給中國崛起下絆添堵，同時還能務實響應中國的“一帶一路”計劃，已經足夠謝天謝地。

美國陰謀發動的南海仲裁案，雖然對中國實際利益沒有造成損失，但在國際輿論上又抹黑了中國一把。菲律賓此次外交轉向，基本將南海仲裁案對中國的不利影響大部分化解了。

西方輿論關於南海仲裁案的道德制高點就是一紙仲裁（而仲裁庭的權威性合法性，西方輿論刻意淡化掉了），而仲裁發起人是菲律賓。現在，菲律賓撂挑子不願意當美國炮灰，公開聲稱與中國雙邊談南海，與他國無關。西方輿論的道德制高點的最重要物證——一紙仲裁——被菲律賓給撕了，此番鬧劇徹底落幕。

影響菲律賓外交最戲劇化的事件當屬菲律賓的反毒運動。菲律賓總統越過司法程序當街擊斃毒販幾千人，一時間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雖然我們也許比西方人更容易理解菲律賓總統，但如此血腥和大張旗鼓，多少會感覺不妥和可怕。

而從小被聖母哲學灌大的西方人，看到這種場景絕對會瞬間瘋掉。西方人這種愛管閒事的習慣迸發出來，即使美國與菲律賓有外交利益也擋不住這股民意。於是，美國在外交層面上對菲律賓施加了一定的壓力，諸如要撤回援助、言辭道義上的批判等。

要是類似事件發生在非美國盟友國家，恐怕美國早已開始經濟制裁甚至大兵壓境，相比而言，美國對菲律賓反毒運動的反應已經算非常剋制。可惜，對杜特爾特來説，這種“剋制”的反應還是越界了。他倔強的性格爆發，連番辱罵美國領導人和官員，絲毫不像一般國家的官員那麼用修飾過的外交用詞給彼此留點情面。

看到杜特爾特反應如此激烈，中國知情識趣，高調支持菲律賓反毒運動，拉攏痕跡非常重。中國並沒有“程序正義大於結果正義”的政治正確，即使菲律賓殺毒販程序不正義，基於結果是有效打擊了毒販，中國政府不怕説出“支持”兩字引起民意的極大反感。這點在西方國家是不可能實現的。

清剿毒販和振興經濟，是任何一個希望祖國崛起的菲律賓領導者和愛國者必須要做的事情，而這兩個事情只有中國在力挺，西方國家則在製造阻力，如此差距必然加速菲律賓的轉向。

由此可見，菲律賓轉向中國有客觀的因果聯繫，是各方面條件和事物發展的結果，並不是人為的喜惡和謀定的陰謀，這種轉向將是持久性的。中國也應摒棄前嫌，該擱置的爭議暫時擱置，全力拉攏菲律賓。這對南海降温、“一帶一路”和中國經濟擴張有着深遠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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