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利平：菲日談南海，安倍早該料到會失望

【這幾天裏，菲律賓總統的訪華成果逐漸顯現。熱帶水果進口恢復、中菲合作填海造陸、黃巖島捕魚權開放都傳遞出兩國關係回暖的信號。25日，從中國滿載而歸的杜特爾特踏上了日本的土地。就在他抵達羽田機場前，日本就提前承諾投資4800萬美元用於援助菲南部棉蘭老開發農業。不僅如此，去年8月，日本更是宣佈要貸款24億美元給菲律賓修鐵路。可以説，日菲經貿關係遠甚於中菲。但這位總統的麻辣個性，為此行添加了些許不確定。怎樣解讀杜特爾特在中日間的平衡、穿梭？觀察者網採訪了中國社科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研究員許利平。】

**觀察者網：**許主任，最近杜特爾特的訪華成果逐漸顯現，首先想問問您對他訪華的整體評價。

**許利平：**毫無疑問，杜特爾特的這次訪華是成功的，也是具有歷史性意義的。他使中菲關係全面恢復，重新回到了健康的軌道。從中菲這次簽署的13個協議來看，涵蓋政治安全、經濟貿易和社會人文三大方面，相比以前取得了很大的突破。

從西方角度看，杜特爾特的這次訪問對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是一次沉重打擊。美國一直把菲律賓當做遏制中國的棋子，現在菲律賓不願意充當棋子，而是向中國靠攏。從這個意義上説，杜特爾特訪華超越了雙邊意義，具有地區乃至國際影響，對未來東亞秩序重塑將產生正面影響。

**觀察者網：**從公開信息看，中菲合作有幾處細節值得玩味。首先是黃巖島捕魚權對菲開放，這件事上菲律賓沒有公佈更多細節，您認為雙方是否達成了一定妥協？

**許利平：**黃巖島捕魚問題涉及到菲律賓幾萬漁民的生計，這次達成共識可以説是中方充分考慮了菲律賓的關切。可以推測，雙方應該做了一些臨時性安排。比如，允許漁民去捕魚，但不能宣示主權。長遠來看，中菲未來在漁業方面可能會開展一些合作，如在菲律賓近海進行海水養殖，這樣漁民就不用出海捕魚，也從根本上解決了民生問題。此外，中菲可能圍繞環境保護、漁業可持續發展達成一些協議。

**觀察者網：**最近，中交疏浚與菲律賓企業合作在達沃市附近填海造陸，讓網友感嘆“這世界變化太快”。這樣的合作，對中國企業進入菲律賓市場有沒有利好？

**許利平：**中國有很好的填海技術，而菲律賓南部需要這類的技術。那邊的地理條件造成交通不便，通過填海造島可以讓更多基礎設施得到完善。不排除今後雙方會在其他方面合作，這是一個雙贏的結果。

**觀察者網：**除了上述“硬”政策，中菲還有些“軟”合作，比如雙方計劃明年一同紀念菲律賓蘇祿王訪華600週年紀念日。您怎麼看待這些舉措？

**許利平：**1417年，蘇祿王訪問中國，最終病死在山東德州。他和中國明朝的友好交往成為兩國人民的一段佳話。紀念蘇祿王訪華600週年，會對中菲傳承友誼、增強民意基礎、進一步夯實政治互信起到積極作用。

**觀察者網：**我們知道菲律賓國內政治的複雜性，杜特爾特訪華成果在我們看來是豐碩的，在菲律賓國內有沒有爭議？

**許利平：**菲律賓學者對此是有爭論的，一些大學老師在媒體上發表言論，其中有些對杜特爾特冷嘲熱諷。他們認為美國是菲律賓的盟友，是永遠擺脱不了的。並且他們認為杜特爾特訪華不顧菲律賓民意。因為在民調中，菲民眾對美國以正面印象為主，中國則留給他們負面的印象。

對這個問題我們要這麼看待，菲律賓對華負面、對美正面的情緒，某種程度是阿基諾三世留下的負資產。而這些負資產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我想，隨着杜特爾特帶回“大禮包”，中菲合作繼續推進，這些負資產慢慢會變成正資產。我也相信以菲律賓人的智慧，會逐漸轉變對華的態度。但這需要時間。

**觀察者網：**這次訪日之前，杜特爾特拋出了一些言論，比如他説“遲早要和中國談南海仲裁案”。相較於他訪華前積極向中國示好，這些言論被媒體解讀為杜特爾特“改口”。您怎樣看待上述媒體報道？

**許利平：**杜特爾特訪華後在菲律賓發表的言論，可能被西方媒體故意放大了。我認為，他此時對南海、南海仲裁案表明態度，更多是説給國內民眾聽。

仲裁案判決至今也就是3個多月時間，現在要他徹底否決判決結果是不現實的。所以他發表這些談話，特別是他在訪華之後發表對南海的看法，更多是出於國內政治的壓力。另外，在訪日之前，他也可以藉助這種平衡的口吻，向日本釋放信號，顯示自己不會向中國一邊倒。

**觀察者網：**杜特爾特一直以來對日本的態度就十分友好。這次他訪日會取得怎樣的成果？日菲會深入談南海嗎？

**許利平：**這次菲日可能在經濟合作、國防安全方面達成一些協議。但是日本是否會拿這些當做籌碼向杜特爾特施壓？讓他在南海問題上對中國強硬？以杜特爾特的個性來看，他非常討厭別人指揮他。如果日本不明白他的個性，一定要指手畫腳，這會被他視作是冒犯，杜特爾特未來有一定可能會疏遠日本。我想日本在處理這個問題時，應該會比較謹慎。

對南海問題，日本當然希望杜特爾特更多支持日本的立場，但這是不現實的。畢竟他剛剛訪華，中菲簽署了關於南海問題的聯合聲明。兩國領導人重新確認了南海問題上的共識。杜特爾特作為一國領導人，他和阿基諾三世不一樣，不會全面違反共識，這是他的底線。

菲日談到南海，但是杜特爾特不會主動提。雙方比較可能在一般性的問題上達成共識，比如維護南海和平穩定，堅持法制化海洋秩序，甚至不排除提一下南海仲裁案。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更多停留在紙面上，落實到行動上是很難的。

**觀察者網：**觀察日本媒體的態度，一方面糾結杜特爾特的立場，同時也在琢磨日本要不要扮演美菲之間的“和事佬”。您認為日本會不會參與調停美菲的關係？

**許利平：**安倍政府當然非常願意充當美菲關係修復者的角色。這會改善日本在美日同盟中的弱勢地位。此外，如果安倍政府説服杜特爾特，讓他不要靠中國太近，就能制約中國，減輕日本在東海問題上面臨的中國壓力。第三，這麼做也可以密切菲日之間的戰略伙伴關係。

**觀察者網：**那從杜特爾特角度看，會在多大程度上接受日本的建議？

**許利平：**杜特爾特的態度是很清楚的，他明確表示不會當美國的哈巴狗。獨立的外交政策是他會戮力執行下去的。如果安倍政府想要改變他的這一政策，是天方夜譚。現階段如果雙方“短兵相接”，杜特爾特可能在表面上對安倍的勸説不發表否定意見，但要他聽從勸告還是非常困難的。

**觀察者網：**我們知道菲日在經濟層面有着多層次的深入合作，杜特爾特有沒有底氣疏遠日本？

**許利平：**現在杜特爾特還沒有這個底氣和日本“鬧翻”。目前，菲律賓還迫切需要和日本合作。但是日本如果一意孤行、不斷施壓，不排除未來兩國會鬧翻。當然這不會立刻發生。

除了雙方合作的原因，還因為現在杜特爾特的執政蜜月期剛過，他需要拿出一份務實的、靚麗的成績單，維持他在國內的高支持率。目前他的支持率雖然比較高，但是權力基礎還不太穩固。一旦他的權力基礎得到充分穩固，那如果日本還不知趣地不斷施壓，不排除他會和日本撕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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