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水的時間讓老實人吃虧

你這回按照通知的時間到早了，下次就有經驗，不肯守時了。你這次揣摩對了，遲到了半小時卻“正好”準時了，那麼你下次就有了“懂得實際”的鬥爭經驗了。

一位常年生活在美國硅谷的新派投資人在朋友圈抱怨：回國參加某一線城市的創業者大會，邀請書裏明明寫着早上八點半開始，可他帶着沒倒過來時差的疲憊準時到達會場時，遭遇的卻是“閉門羹”，一個嘉賓一個領導都沒到，只有寥寥幾名工作人員。仔細一問，原來九點半才正式開場。問及原因，主辦方振振有詞，“這是都知道的慣例啊，主要是避免遲到，要保證九點半領導開場致辭的時候大家都能到齊了”。

這位久居外國的先生很驚詫。但仔細想想，在我們身邊，這種“慣例”真是隨處可見。比如説政府有的會議，明明三點開，卻通知兩點半，甚至兩點開，然後是早到的在那傻傻坐等半個小時一個小時，開會前兩三分鐘領導們才魚貫入場。有的商家舉辦活動，也是一樣的邏輯，暖場宣傳片一遍一遍地放，生生地湊夠個把小時。甚至很多婚禮也是在請柬上寫上“請務必在11時30分前到場入座”，可你趕到才發現12時08分才是人家的良辰吉時，早到只能喝喝茶、吃吃瓜子。

非常理解活動組織者的心理：國人素來是以不守時而聞名，告訴你三點到，你總要拖拖拉拉遲到個幾分鐘，影響活動秩序，那還不如告訴你兩點半，一切還比較好掌控。可這種想法就如同經濟學所説的“囚徒困境”——主辦方和參與者都會揣摩對方，參與者能不能按照需要準時到達；主辦方通知的時間是不是“注水時間”？

這種囚徒遊戲最討厭的地方是，它總是“教訓”守時的人——你這回按照通知的時間到早了，下次就有經驗，不肯守時了。你這次揣摩對了，遲到了半小時卻“正好”準時了，那麼你下次就有了“懂得實際”的鬥爭經驗了。兩方面就在這麼互相揣摩着對方的底線，揣摩來揣摩去，大家都想作出對自己最有利的判斷，結果卻是更糟糕的選擇——揣摩遊戲越陷越深，不守時間更有了理由；而每次“受教育”，不得不“入鄉隨俗”的，卻是那些遵守時間約定、對規矩認真的人。

好的規則是導人向善的，使時間與工作更高效，對更多人有利。如果是對契約精神冷淡漠視，對規則缺乏敬畏，一邊約定了時間，另一邊又我行我素，不守規矩也不會受到懲罰，還有多少人願意當傻子？結果必然是“劣幣驅逐良幣”。規則是需要守護的，它應該讓遵守它的人獲益，讓漠視它的人受罰。

不遵守約定的時間，既浪費他人的時間，也打擊了他人對很多事情的熱情。都説文明社會最重要的是契約精神，這種契約精神，首先是一種遵守的文化。都把對方當賊一樣防着、揣摩着，都簡單地尋求最有利於自己、卻不需要約束自己的規則，最終，我們只會深陷時間的囚徒困境。（畢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