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華：軟實力攻防戰，俄羅斯打出新套路

對軟實力的認識有個過程

目前俄羅斯與西方陣營關係緊張，與美國的對抗不斷升級。雙方在政治、外交，甚至軍事角力的同時，也展開了一場軟實力攻防戰。有跡象表明，俄羅斯已經開始重心轉向，以傳播戰、情報戰、信息戰等多種手段，而不是常規的國家形象塑造、議程設置等軟實力手段來應對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的攻擊。

2016年初，在俄羅斯軍事科學院召開的會議上，俄武裝力量總參謀長格拉西莫夫表示，俄羅斯將採取混合手段對抗“混合戰爭”，正準備研究和使用“軟實力”。與此同時，俄智庫國際事務委員會也在組織專家對軟實力問題進行討論，反思前幾年的公共外交和國際形象工程的成敗得失。2016年10月中旬，美國全國廣播公司報道，奧巴馬政府準備對俄羅斯發動網絡戰，中情局將對俄羅斯領導人實施網絡攻擊。面對這一場信息戰和宣傳戰, 俄羅斯反應強烈，表示將針鋒相對、嚴陣以待。

西方學者於20世紀90年代初提出的“軟實力”，是一種通過文化和意識形態的吸引力“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能力。普遍認為，在蘇聯解體和之後的多起“顏色革命”中，美國顯示出了強大的軟實力，俄羅斯學界和政界因此一直以審慎和警惕的眼光來看待這種國際競爭方式。最具代表性的看法，當屬普京在其競選綱領《俄羅斯與不斷變化的世界》中所寫的：“‘軟實力’的概念最近大行其道……令人遺憾的是，這些手段經常會被用於培植和挑動極端主義、分離主義、極端民族主義情緒，操縱社會心理，對主權國家的內政實施直接干預。”2013年，俄羅斯第一次以正式文件的形式提出“軟實力”，在《對外政策構想》中對“軟實力”進行了俄式解讀 ：“依靠公民社會力量解決外交政策問題的一整套手段以及可替代傳統外交手段的信息、通信、人文及其他方法和技術”。

帶有濃厚官方色彩

俄羅斯視閾中的“軟實力”與西方的傳統認知有所區別。首先，俄羅斯的軟實力主要是一種依靠政府推動的外交方式，這是“國家的”“政府的”，而不是“民眾”或者“社會”的資源。因此，俄羅斯負責發展軟實力的機構，如俄羅斯世界基金會、國際合作署、公共外交基金會、國際形象委員會等都是隸屬於外交部或與外交部關係密切的組織，即使是“瓦爾代國際俱樂部”“雅羅斯拉夫國際安全論壇”“民主與合作研究所”這些號稱獨立、公正的專業交流平台，都帶有濃厚的官方色彩。

其次，俄羅斯軟實力與政府執政能力緊密相關。政府執政能力構成軟實力的核心，當俄羅斯政府執政能力高的時候，其社會發展水平相應也比較高，國民對政府的向心力、凝聚力強。反之，政府的執政能力弱，國家易出現政治動盪，社會不穩定的情況，軟實力水平也隨之下降。蘇聯解體後的近十年間，俄政府的權力受到各種制約，難以調和各種利益集團之間的矛盾，導致出現政府更迭、社會動盪、國家分裂等各種危險情況，國家軟實力無從談起。普京上台後，政府執政能力顯著加強，國家形象也因此改觀。

第三，俄羅斯強調軟實力的進攻性。慣於使用強力來解決國際事務和國際衝突的俄羅斯，把包含“信息、通信、文化及其他方法和技術”的軟實力視為國際競爭的新武器，視為抵制“軍事幹預或其他形式的干涉”的武器之一，《對外政策構想》明確提出，“在國際互聯網上，將抵制以干涉內政為目的的新技術的使用”。在當前形勢下，俄軍事專家認為對軟實力的研究要突出俄羅斯特色，還要提供更高級的版本：“俄對外政策概念中已經包括了‘軟實力’概念的個別組成部分，但它們只是被粗略勾勒，並在很大程度上照搬國外在該領域的成果。”

最好的防守是進攻

《對外政策構想》推出後不久，於2013年底爆發的烏克蘭危機使俄羅斯十年來斥巨資實施的“國家形象”工程幾近失敗。俄政府聘請西方公關公司設計國家形象，竭盡全力承辦大型國際會議和世界賽事，如20國集團峯會、APEC首腦會議、索契冬奧會、世界青年運動會、足球世界盃等努力受到重挫。但在軟實力的其他方面，如媒體戰、輿論戰的戰場上，俄羅斯卻取得了突破。在國際傳播中，以今日俄羅斯(RT)為代表的俄媒打破了西方媒體對國際話語權的壟斷，展現出令媒體同行和西方政要震動的實力。RT的銀行賬户屢次被凍結，正反映出西方國家對這家俄國媒體的忌憚。

在傳播內容方面，俄羅斯尤其擅長結合情報戰與宣傳戰，揭露美國等對手的內幕信息，不僅可報一箭之仇，挽回自己的聲譽，還可有效回擊西方大國的霸權和偽善。例如，收留揭露美國秘密監聽內幕的斯諾登避難，揭露了美國政府大規模監聽行為等。俄羅斯不時通過截獲西方“情報”再“爆料”等方式，及時揭露西方政治的“陰暗和虛偽”，扭轉了不利的輿論和外交局面。烏克蘭危機時披露美國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紐蘭帶有“干涉烏克蘭和辱罵歐盟”的電話錄音，暴露了美國政府蔑視歐盟和赤裸裸操縱烏克蘭政治的內幕。2016年9月以來俄羅斯“奇幻熊”黑客組織攻破世界反興奮劑機構的網站，接連公佈英美多名服用違禁藥物運動員名單，向世人揭露了西方控制的國際組織使用雙重標準。

對俄羅斯而言，使用軟實力不能侷限於以良好的國家形象吸引人，面對西方的步步緊逼，俄羅斯不再是一味地“示好”“示弱”，也不再追求向西方“表白”“解釋”，而是選擇直面西方，以牙還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在西方政治霸權和話語霸權的背景下，普京在國際舞台上縱橫捭闔，俄羅斯外交能衝破西方陣營的重重包圍、另闢蹊徑，這種靈活機動，以“硬手段”對付“軟實力”進攻的方式是其亮點之一。“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在目前複雜多變的國際關係中，這種直面問題，敢於與強手過招，在國際較量中該硬則硬，該軟則軟的鬥爭方式值得借鑑。(作者是中國社科院俄羅斯東歐中亞所歷史與文化研究室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