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時報：夏夢的智慧比外貌更美麗

她是“長城三公主”中的大公主，她被稱為中國的奧黛麗·赫本，她是劉德華的貴人，她是金庸的一生最愛，查大俠為了她跑去長城放低身段做小編劇，只為美人做同事，她是許鞍華最好的作品的監製，她是喬羽的《思念》的蝴蝶，她是《女籃五號》楊潔的姐姐……她一生沒有緋聞，今天，夏夢的百度百科頁面變成黑白色，美人香消，山河黯淡。

夏夢原名楊濛，1933年生於上海，14歲隨家移居香港。夏夢在香港瑪利諾修院學校的同學毛妹是導演李萍倩的女兒，李萍倩問女兒的同學裏有沒有適合演戲的，毛妹説有個同學個子特別高，毛妹就這樣為香港電影貢獻了一個美如仲夏夜之夢的夏夢。當時夏夢家裏反對女兒做演員，認為那個圈子比較複雜，她的合同由爸爸代簽，明確簽訂：女兒除了拍戲，不參加任何應酬和活動。

這一簽，就是一輩子。夏夢喜歡宅，宅到了地老天荒，一杯茶坐一天，不喜歡見人不喜歡熱鬧，難得接受採訪，回答都是簡單的詞，是，不是，對，不對，不記得了……幾乎沒句子。金庸筆下的小龍女、王語嫣、黃蓉原型都是夏夢。夏夢説，我沒神仙姐姐那麼聰明。在低調會死的今天看，夏夢完全不是娛樂圈體質。

夏夢從影17年，演了40多部影片。看過夏夢41部電影的董橋形容夏夢演技凝澄。他在《如夢令》中寫道，“夏夢像演員不像明星，是在講故事不是在擺姿態。她的《娘惹》到老忘不了，也許講的是南洋故事，我熟悉，看完電影碰見小城歐陸區裏一些娘惹聯想翩躚。古裝片《孽海花》《絕代佳人》看的是她的古典扮相，有點隔膜。《門》很好。《白日夢》和《花花世界》也現代，也喜歡。《麥田捕手》叛逆行為感染下我還愛看電影裏的夏夢，教國文的鐘老師説那是夏夢平和的形象少年人不忍抗拒。”

影迷和導演們讚歎“此女只應天上有”，金庸把夏夢比作西施下凡“生活中的夏夢真美，其豔光照得我為之目眩；銀幕上的夏夢更美，明星的風采觀之就使我加快心跳，魂兒為之勾去。”詞作家喬羽有次開會跟夏夢見面握手，驚豔夏夢之美，回家後睜眼閉眼，都是夏夢，澆花時候鮮花裏也疊影出來夏夢的面孔，這時候飛來一枚蝴蝶。靈感到來，便寫了《思念》“你從哪裏來，我的朋友，好像一隻蝴蝶飛進我的窗口。”

夏夢終生被贊到詞窮，性情淡泊隨和，寵辱不驚。她説“我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有多漂亮”、“不記得有什麼因為長得太美有太多人追求的困擾”。妹妹楊潔説，“我跟姐姐性格一動一靜，但是感情很好，在家裏誰都可以説她，一起唱戲玩，讓她唱她就唱，我玩夠了，不玩了，她就又回去看書，一杯茶捧一天”。可以想象夏夢的性子，天生嫺靜，不嬌嗔不跋扈，太難得了。

夏夢對自己拍過的所有電影都表示“不滿意”，她説自己是“出門不認貨”，拍完也沒有再看。戲曲電影《王老虎搶親》在上世紀60年代掀起了中國戲曲電影的熱潮，她淡然表示：“我一點也不喜歡這部電影。可是觀眾們都喜歡。我覺得那部電影不夠分量。”夏夢不是木頭美人，她有自己的判斷和取捨。

夏夢看重自己1980年重回香港成立青鳥電影公司所監製的三部片子，《自古英雄出少年》《投奔怒海》《似水流年》，那是她的心血，從題材到班底。她説當演員太被動了，人家讓你演什麼你就要演什麼，《自古英雄出少年》是大陸人看到最早武俠片之一。夏夢最喜歡文藝片，她發掘和提攜了香港電影新浪潮的很多重要人物。就像方保羅説的，夏夢在一個纖細的柔弱外表下，有一個鋼鐵般的神級。許鞍華也説過夏夢很power。夏夢這樣的人，應該是真正有內力有定力的人，她是外強中乾的反義詞——外柔內剛。

夏夢喜歡用新人，喜歡拍他們的第一部戲，她也因此收穫了驚喜。當初夏夢找許鞍華拍戲，她想監製她的第一部戲，沒等到。《投奔怒海》等許鞍華的檔期等了兩年，當時許鞍華並沒當回事，説好好好，不管怎麼樣，去看看明星先。許鞍華説夏夢讓我拍了一部我最好的作品。多年以後，夏衍也説，講越南難民片子你這部最好。關錦鵬是《投奔怒海》的副導演，歌星林子祥第一次拍電影，這部戲也是新人劉德華的第一部大銀幕作品，都是今天香港影壇上響噹噹的人物，這部戲，承載着無法想象的香港電影人史。劉德華獲悉夏夢離世悼念説：“在我生命中不能忘記的一個貴人，她選擇了我，改變了我的命運，看她一生如電影般的神奇，照亮了銀幕前後！夢姐，永遠記得您！”

大陸人看到的最早武俠片之一《自古英雄出少年》，也出自夏夢之手。夏夢監製的另外一部是純文藝片《似水流年》更加不商業。當時她找嚴浩導，很多人反對，説嚴浩任性，拍一半會跑的，而且這樣的題材肯定賠錢。後來這部散文詩一樣的電影，讓女主顧美華獲得第四屆金馬獎最佳新人獎。許鞍華的《投奔怒海》和嚴浩的《似水流年》，還分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獎。

今天評價夏夢，僅僅用美麗形容她格局就小了，她是發掘和培養了明星的明星，就像許鞍華説的那樣，她的智慧比外貌更美麗。（黃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