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慾海外投資設廠叫板特朗普 稱美國製造貴一倍

福特叫板特朗普 “美國製造”貴一倍

時代週報記者 李洋睿崢 發自廣州

“你們解僱了美國的員工，在其他國家建造新的工廠，還想繼續盈利不接受懲罰，這是不可能實現的！”

12月4日特朗普發佈推特（twitter），矛頭再次指向在海外設廠的企業。雖然他沒點名哪一家，但媒體目光還是齊刷刷轉向了福特汽車。

2015年4月，福特公司宣佈將在墨西哥聖路易斯波託西州投建兩座新工廠，今年年初福特方面又將投資額度加碼至41億美元。9月，福特公司再次確認，2019年福特會把所有小型汽車產能都搬遷至墨西哥。

據《底特律自由報》報道，福特的新工廠建成後將為墨西哥帶來至少2800個新的就業崗位。這引發了特朗普，以及美國失業藍領工人的不滿—底特律還在遭遇嚴重的失業困境，怎麼能讓就業崗位外流呢？

過去18個月裏，特朗普不斷對福特准備在墨西哥投資工廠一事進行抨擊。他不時就對福特威脅：當選美國總統後，他將要求福特放棄投資墨西哥，否則會制定新的政策，對其返銷回美國的新車徵收35%以上的關税。

對此，不少車企也開始跟着倒吸涼氣。畢竟除了福特，在墨西哥建廠並將汽車銷回美國的公司還有日產汽車、通用汽車、菲亞特克萊斯勒汽車和豐田汽車等。

面對特朗普的重税威脅，12月9日，福特汽車CEO菲爾茲終於出面接受美聯社採訪。他表示，福特將福克斯工廠從密歇根州搬遷至墨西哥這一計劃將會繼續進行。

這是因為“消費者對特定的車型會有一定的價格和性價比期待。我們作為汽車生產商，要做的就是滿足消費者各方面的需求”。他説。福特福克斯目前的售價已經低於美國購車平均價格的一半，如果還想繼續維繫該價格，必須努力壓低成本，如果把工廠放在美國這一努力將化為泡影。

隨着特朗普走馬上任，車企、汽車產業鏈、製造業乃至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均陷入巨大的不確定中。要麼得罪消費者，要麼就被總統批評，這讓福特以及在墨西哥建廠的車企們陷入兩難。

失去的工作崗位

特朗普勝選後，與福特汽車公司執行董事長比爾·福特打了一通電話。據特朗普稱，比爾已經向他確認，在肯塔基州路易斯維爾市的林肯MKC裝配廠不會搬離美國，這得到了特朗普的高度讚揚。

但事實上，福特已經將林肯MKZ轎車以及Fusion家族汽車的生產轉移到了墨西哥。為此，福特投資了一個1.6億美元的小型車工廠，而這個工廠在2020年時將帶來2800個工作崗位。

從年初開始，福特在墨西哥建廠的消息不斷傳出。媒體先是爆出福特將升級在墨西哥奇瓦瓦州的工廠，為生產新的引擎做準備。後又傳出福特將投資12億美元在墨西哥瓜納華託州修建全新工廠。除此之外，福特還計劃將福克斯緊湊型車以及C-Max混動版車的生產遷移到墨西哥去。這些工廠總共創造的崗位將會超過6600個。

對此菲爾茲解釋説，搬遷工作不會造成任何美國居民失業，而且有利於進一步在美國投資生產。密歇根的福克斯工廠生產的產品，將會由一項增加至兩項，同時福特還在美國肯塔基州投資了一個新的SuperDuty皮卡車工廠。“現在工人們應該感覺到工作更加有保障了。”他説道。

福特在墨西哥汽車生產商中排名第五，但是它卻是美國最大的生產商。最近五年，福特向美國帶來了2.8萬個工作崗位，同時僱傭的工人數量也超過了8.5萬人。這讓福特感覺自己受了委屈，它在墨西哥只有8800個工人，這與它在美國的貢獻相比幾乎微乎其微。

話雖如此，但特朗普明顯更關注流失到墨西哥去的那條生產線。他喋喋不休地向福特發問：“為什麼不把他們留在美國？”

為什麼不留在美國？

在接受美國《財富》雜誌採訪時菲爾茲稱，這是因為美國的汽油價格實在太低了，“這讓我們很難在在小型車上賺錢。”他説道。據美國能源信息局（Energy Information Agency -EIA）公佈的數據顯示，今年11月美國汽油平均價格為2.16美元/加侖，這是自2008年以來最低水平。

該機構還預測稱，明年1月份，汽油的價格還將下跌至2美元以下，之後在整個2017年的平均價格將為2.27美元。而在2011-2015年期間，每加侖汽油的價格從來都沒有低於3美元過。

低油價讓美國消費者重拾對SUV和皮卡的熱愛，也讓小型車受到了冷落。就福特2016年11月在美國的銷售數據來看，SUV形勢一片大好，比2015年銷量增長了20%，然而轎車的銷量卻下滑了13%。

畢竟省油是消費者購買小型車的一大原因，如今油價便宜，小型車的需求則愈發疲軟。由於美國的勞動力成本比墨西哥高80%，如果福特按照特朗普的説法將小型車生產線建在美國，必須漲價出售才能回本。但那樣在小型車領域，“我們就賣不出車去了！”菲爾茲説。

在美國，福特還需要應付奧巴馬政府出台的美國公司平均燃油經濟性標準（CAFE）。該標準立定在2025年之前，車企生產的汽車每加侖汽油行駛英里數要在54.5英里以上。據路透社報道稱，這項協議將迫使汽車製造商對汽車進行重新設計，並在新車中使用更加輕便和昂貴的材料，這將大大增加汽車成本。

同樣出於油價低廉的原因，新能源汽車的銷量也只是馬馬虎虎。11月份福特在美國共賣出2538輛新能源車，雖然環比增加不少，但這一數字與福特的整體銷量相比簡直微乎其微。

據《財富》雜誌報道，福特方面已經在與特朗普過渡團隊溝通，希望能夠通過放鬆新能源標準來維持一個有競爭力的價格環境。

來自墨西哥的誘惑

“2000年，墨西哥製造業勞動力成本是中國的2倍。但自2004年以來，中國工人的工資幾乎翻了5倍，而墨西哥工人的工資僅上漲了67%。”一本名為《墨西哥：全球新星》的書中寫道。

自從1993年由時任美國總統比爾·克林頓簽署了《北美自由貿易協議》後，墨西哥引來了鉅額的製造業投資，同時它對美國的出口量也開始猛增。

墨西哥平均製造業工資比美國低80%，經過近10年的發展，墨西哥生產效率的提高逐漸彌補了工資上漲帶來的成本。此外，墨西哥比索貶值成了近期吸引投資的一大亮點，“比索貶值給建廠帶來了很多優惠，這也是近期外企大量投資的原因之一”。中國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金融發展室研究員易憲容告訴時代週報記者。

目前，墨西哥政府已與44個國家簽訂了自由貿易協定，其中包括《北美自由貿易協議》。這使得墨西哥的汽車可以免税出口到全球47%的市場，連美國也只能免税出口到9%的市場。因此墨西哥是全世界數一數二的汽車出口基地。

墨西哥近年來通過促進基礎設施發展、完善投資環境和降低能源成本，進一步提高了競爭力。除此之外，墨西哥政府還大力投資教育系統，每年培養出9萬多名工程技術人員。

自2010年以來，低廉的勞動力成本、北美自由貿易協議的鼓勵，以及墨西哥本身的優惠政策，使得通用汽車、日產汽車、菲亞特克萊斯勒等九家跨國車企相繼投墨西哥，投資總額達240億美元。

根據美國汽車研究中心的數據顯示，墨西哥的汽車年產量在未來十年裏將會增加一倍。據彭博社報道，大眾汽車旗下的奧迪、寶馬和戴姆勒都已經或者計劃在墨西哥組裝豪華汽車、發動機或重型卡車。這也意味着，在墨西哥生產的並不只是低成本小型車。

一個不爭的事實是越來越多的美國車企依賴於在墨西哥進行生產，並且已形成了穩定的產業鏈。汽車的零部件數以百萬計，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也正因如此，菲爾茲呼籲，墨西哥、加拿大和美國的生產和供應鏈是相互關聯的，因此如果特朗普推行重税，將會影響整個經濟體。

特朗普的威脅

“特朗普現在的所作所為跟他競選的時候沒有太大區別，這是一件比較危險的事情。”華南理工大學公共政策研究院美籍學者羅維告訴時代週報記者。

他認為特朗普競選時説的極端言論，並沒有因為他上台而變得緩和。“種種跡象來看，關税的實行是有可能的，但是不是35%那麼高，現在還無法判斷。”他説。

在一週前，特朗普才在YouTube發佈了自己的“百日行動計劃”。在該計劃中他揚言上任第一天就要發佈意向書，退出《跨 太平洋 夥伴關係協定》（即TPP）。TPP共有12個成員國參與，致力於取消包括汽車在內的一萬多項產品的關税，實現區內貿易零關税。

雖然福特汽車是TPP的反對者，認為日本存在匯率操縱問題，會影響到美國車企的利益。然而日本汽車工業協會會長矢野義宏表示，TPP如果受到威脅，與福特利益密切相關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受挫還會遠嗎？

羅維認為，特朗普否決《北美自由貿易協定》肯定會遭到商界的反對，但不排除他會設定一些貿易壁壘，比如收取關税。“但是這樣受到損害最大的應該是美國消費者、車企和美國經濟。”羅維説道。

“美國勞動力成本很高，在墨西哥生產運輸成本、税收成本等加起來都沒有在美國生產的成本高。” 一位投資界人士告訴時代週報記者。小型車如果放在美國生產，價格可能會漲一倍，這對消費者不利，也可能讓福特失去它的顧客。《北美貿易協定》簽署十餘年，已經在北美形成了一體化的產業鏈，如果用關税來破壞任意一方貿易，可能會給美國汽車產業帶來影響。而從中獲利的，可能只有少數失業的藍領工人。

該人士還告訴記者，美國車企大量轉移到墨西哥也與中國近年來勞動力成本、生產成本極速上升有關。易憲容也表示：“目前在中國投資建廠，政府幹預太多，人工成本也在飛漲。”

最新的波士頓諮詢公司全球製造業成本競爭力指數顯示，中國相對墨西哥的工廠製造業成本優勢已經減弱到5%以下，被列入“面臨壓力經濟體”範疇，墨西哥與美國同被列入“全球新興經濟體”。但要論生產成本優勢，墨西哥還是比美國略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