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問山東女大學生裸身墜亡事件：日記到底寫了啥

裸身墜樓身亡後，女大學生李娜（化名）的家屬一直不能接受警方和校方的結論。

這位山東臨沂齊魯師範學院外語系商務英語專業2015級的學生，在12月18日凌晨，從高新校區學生公寓陽台墜樓身亡。

濟南市公安局官方微博12月22日通報稱，經刑事技術人員現場認真細緻勘查：該女生宿舍內無打鬥痕跡。結合走訪調查、現場勘查和法醫檢驗初步分析認為，排除他殺。

齊魯師範學院高新校區學生處副處長張明光12月23日告訴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據李娜的同學説，李娜平時就有裸睡的習慣，身上傷痕可能是在跳樓的過程中造成。他否認李娜與室友有矛盾或被刺激的説法。目前，學校在和家屬協商賠償等事宜。

事發後，有網友稱“李娜寫有四本日記”，對母親和學校有不滿。濟南市公安局高新區分局政治處工作人員12月26日向澎湃新聞證實，李娜寫有日記，目前正在留存拍照。由於案件還在進一步調查，不方便透露有幾本日記和所涉及的內容。

一問：墜樓前到底有無爭吵？

12月23日，李娜母親王雲（化名）告訴澎湃新聞，18日凌晨2點，她接到自稱是其女兒李娜的老師電話，電話裏告訴她李娜出事了現在醫院，請家屬趕快來學校。18日上午8點，王雲和丈夫李貴（化名）從臨沂老家來學校。學校的王姓教師告訴他們，李娜凌晨“裸體”墜樓死亡。

王雲告訴澎湃新聞，聽到這個消息，她始終不相信保守的女兒會“裸體”墜樓。

濟南市公安局發佈的通報顯示，1997年1月出生的李娜是齊魯師範學院高新校區商務英語專業大二學生，住3號女生公寓402室，山東臨沂人。

齊魯師範學院通過微信公眾號發佈的聲明稱，齊魯師範學院高新校區是齊魯師範學院與山東廣播電視大學合作辦學項目。

王雲向澎湃新聞提供的通話詳單顯示，事發前李娜給家裏打過兩次電話，一次是17日21時45分通話時長36分10秒，一次是18日凌晨1時12分通話時長為4分26秒。

王雲告訴澎湃新聞，第一次女兒給家裏打電話稱不想上學了，室友們排斥她、辱罵她，還想讓她爸爸儘快到學校接她回家；女兒稱心情不好，英語四級考試沒有參加。王雲稱，在電話裏，她隱約聽到了嘈雜聲。第二次李娜打電話給她時大喊：“媽媽呀，媽媽呀，我想馬上回家，我想馬上見到你，我快要活不下去了。”王雲問李娜是否是遇到壞人時，李娜説“她們要逼死我。”緊接着連説三個“不知道”後掛掉電話。不過，家屬並保留與李娜的通話錄音。

濟南市公安局官方微博12月22日通報稱，經過刑事技術人員現場認真細緻勘查，該女生宿舍內無打鬥痕跡。

齊魯師範學院高新校區學生處副處長張明光12月23日告訴澎湃新聞，經過學校調查及和學生談話，事發當天沒有有任何暴力問題，事發時宿舍沒有任何打鬧、吵鬧聲。

針對王雲所説的嘈雜聲，張明光告訴澎湃新聞，經警方瞭解，當時隔壁宿舍女生因為睡眠不好，聽到了很大的吵鬧聲，手機時間是凌晨1點24分，但此時李娜已經墜樓，該女生聽到的是其它宿舍女生的“呼救聲”和受到驚嚇的聲音，而非爭吵“打鬧聲”。

二問：為何把室友拉黑，到底有無重病？

張明光告訴澎湃新聞，李娜住在高新校區3號學生公寓402室，寢室住8人，當晚在宿舍的只有李娜等4人。

張明光説，李娜的室友在接受警方調查時介紹，12月18日凌晨1點20分，同宿舍3名室友正在睡覺，睡夢中聽到李娜哭着在打電話，但不確定是她打給別人還是別人打給她的，後來證實是她打給母親的；打電話時李娜很傷心，説了三聲“不知道”後掛了電話。當時掛完電話的李娜情緒比較激動，把牀上和櫃子上的東西都扔了下來，並回到牀邊把被褥也捲了起來。做完這些事後，她走向陽台，把衣服脱掉，等室友反應過來想上前阻止時，她已踩着小板凳越過窗户跳樓。

張明光告訴澎湃新聞，就在事發前天12月16日（週五）晚，李娜還和室友一起討論四級考試的問題，那晚並沒有發現異常情況。直到12月17日，令室友奇怪的是，一向學習認真的李娜沒有參加當天的四級考試。

張明光説，12月17日下午3點，李娜單獨出去了，出去期間，不知道什麼原因，室友發現她們的QQ和微信都被李娜拉黑了。下午5點多，李娜回到宿舍，室友問及她去哪了。李娜稱下午她心情不好，去附近的商場走了走，隨後她就躺在牀上睡着了。直到晚上9點左右，李娜起牀後，室友去開導她時，李娜説她身上很難受，可能自己生了重病，可能很快會死。聽到李娜不正常的表述，室友開導李娜説，去醫院看看就沒事了。李娜回覆説，她不難受了，不就這麼點事兒嗎？最後還笑了笑。室友一直問李娜到底什麼事情，但沒得到回覆。

三問：李娜和宿舍同學都有裸睡習慣？

張明光在接受澎湃新聞採訪時表示，李娜在班裏學習成績比較好，比較上進。經警方調查，現場不存在任何暴力的問題，“我們瞭解到宿舍室友的關係是正常的，李娜性格比較內向，和同學説不上關係好，也説不好關係壞，至於個人感情情況不瞭解。”

針對李娜談戀愛遇到“渣男”一説，母親王雲告訴澎湃新聞，女兒性格活潑開朗，懂事聽話，從未向家裏説過自己的戀愛，每次打電話她還會向家裏表示，自己以學業為主。就在12月15日，女兒還給家裏打電話要求父母打錢報教師資格證培訓班，等考了教師資格證後還想升本，升本後還打算讀研究生。她告訴父母，自己有了學業以後再談男朋友。

李娜的室友趙瑩（化名）12月24日告訴澎湃新聞，事發當晚她回濟南家裏，不在宿舍住，對於事發過程她不清楚。

趙瑩説，事發前幾天室友都在備考四六級，沒發現李娜有什麼異常。李娜平時跟宿舍幾位室友都是和諧相處，“一個宿舍誰也不耽誤誰，該談戀愛談戀愛，該學習學習，很多私事相互不過問。”她表示，很難想象她會跳樓。

此前，齊魯師範學院高新校區學生處處長呂文波在對澎湃新聞稱，據李娜的同學説，李娜平時就有裸睡的習慣。對此，趙瑩告訴澎湃新聞，李娜確實有裸睡的習慣，宿舍其他女生也有裸睡習慣，“宿舍是一個休息的地方，我覺得裸睡是非常正常的。”

李娜的班幹部張然（化名）告訴澎湃新聞，雖然是一個班級，住在一個樓層，和李娜接觸不多，只知道李娜學習比較好，對李娜的室友關係不清楚，對於她的興趣愛好也不太瞭解。

四問：性格是否內向不合羣？

李娜高中班主任宋老師告訴澎湃新聞，李娜性格比較開朗，在學校裏是一個陽光、自信、向上的學生。

“李娜屬於性格文靜而不是內向，平時學習成績也不錯，在性格上沒有特別的內向、不合羣。”宋老師稱，李娜和班上同學關係都很好；在高中時沒有發現她有寫日記的習慣，是不是瞞着老師和家長偷偷寫的，不清楚，學生和老師瞭解到的是沒有寫日記的習慣。

對此，李娜的高中同桌劉茜（化名）稱，李娜是一個懂事的女孩，和班上其他同學關係都很不錯，上了大學還經常在QQ動態上給大家留言，很關注同學的近況，跟她同桌期間，也沒有發現她有寫日記的習慣。

劉茜稱，李娜很普通單純，人也比較老實，不太愛打扮，穿衣簡單樸素，覺得她不是那種會裸睡的女孩，即使想不開，也會衣着整潔地離開；夏天的時候一起和同學買涼鞋，她總是選了又選，稍微貴一點、花哨一點她都不會買。

在高三時和李娜接觸最多的胡潔（化名）也告訴澎湃新聞，李娜性格開朗，對誰都是一直笑，班上有個小女生要是心情不好，李娜總會去摸摸她的頭安慰她。

談到李娜和母親的關係，胡潔稱，在高考結束時，本來可以考上本科的李娜沒考好上了專科，她媽媽還給她錢專門讓她去請同學吃飯唱歌；“她和她媽媽的關係不會是網上説的那麼差。”

胡潔回憶稱，不久前李娜還問過她自考的事情，誇她特別上進，李娜也準備自考，“要是準備自考又要考教師資格證學習壓力也不遜於高三，哪有時間寫四本日記？”

澎湃新聞記者在李娜生前所用的手機中發現，其QQ無法登錄，微信好友幾乎全部刪除，李娜的圖片相冊大部分是英語學習及山東自考本科相關，就連郵件都是訂閲的騰訊英語課堂。不過，在李娜的截圖相冊裏，也保留了一些關於“戀愛”感觸的網絡文章。

五問：日記為何暫不能給其父母看？

事發後，微博網友稱“李娜寫有四本日記”，並稱李娜在日記中多次抱怨其母親強勢霸道的性格，還顯示出對學習成績不滿，對學校也不滿等。

對此，齊魯師範學院高新校區學生處副處長張明光稱，不清楚這個。學校保衞處處長熊煒則稱，校領導通知不允許接受任何媒體採訪。

濟南市公安局高新區分局政治處工作人員12月26日告訴澎湃新聞，李娜寫有日記，目前正在留存拍照，由於案件還在進一步調查不方便透露日記所涉及的內容。

該工作人員還表示，公安機關沒有向該微博網友透露日記內容。

李娜的父親李貴告訴澎湃新聞，截至目前，他沒有看到孩子的日記，他表示，不管孩子日記裏有無抱怨的內容，他都想把孩子遺物帶回家。

室友趙瑩表示，一直以來也沒有發現李娜有寫日記的習慣，“她自己不説，我們也沒法發現。”

截至發稿，澎湃新聞多次致電事發當天在宿舍的李娜室友和李娜的班主任，但他們的電話均處於關機或者無人接聽狀態。

12月26日早晨6點，李娜家屬回到了臨沂老家。李娜的表姐告訴澎湃新聞，家屬希望帶走李娜遺體，但學校回覆稱，需同意警方“自殺、排除他殺”的調查結果，並且向學校和李娜三個室友公開致歉，學校出於人道主義給予家屬3萬元賠償，家屬才可以帶走李娜遺體和遺物。

張明光12月26日下午告訴澎湃新聞，由於學校規定不再接受任何媒體採訪，對於和家屬協商事宜，張明光稱還正在協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