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予：美國登月計劃的大躍進已經開始
【文/ 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徐令予】
2月15日，華盛頓郵報的文章——“宇航局，順從特朗普意志，可能會在環月試飛任務中加入宇航員。”引起各界強烈反響。
據華盛頓郵報透露，特朗普總統表示他希望去太空“打個水漂”（make a splash）。他在當選總統後與歷史學家道格拉斯·布林克利談論到約翰·肯尼迪的那個著名的誓言：肯尼迪曾在1961年發誓讓美國在六十年代結束前登上月球。現在特朗普和他的助手可能要做一件非常相似的事情：要求美國宇航局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結束之前發送宇航員到月球軌道。特朗普的顧問説，“要向中國人發出一個明確的信號，美國打算在太空中保持毫無爭議的主導地位。”中國人又再次躺着中槍。
事實上美國宇航局已經着手一個稱為EM-1（Exploration Mission 1）的探索任務，計劃在2018年的年底用超重型運載火箭SLS（Space Launch System）搭載航天飛船-獵户座艙（Orion）作無人繞月飛行並返回地球，最後濺落在海洋中“打個水漂”。“打個水漂”這個短語即來源於此。
值得注意的是，這是SLS運載火箭的首次試飛，搭載的也是全新的航天飛船，而SLS和Orion都仍在建造之中。應該説這已經是一個非常冒進的計劃了。根據宇航局原先的安排，如果2018年的EM-1的任務一切順利，對火箭和宇宙飛船作適當調整改良後，可能再作一次無人環月飛行。然後再開展載人的環月飛行EM-2，這大概要在七、八年之後，無論如何也不會發生在特朗普的任期之內。特朗普當然不樂意了。
美國宇航局的探索任務-1（EM-1）示意圖。由運載火箭SLS搭載航天飛船Orion作環月飛行。
特朗普對航天事業有更多的期望，這也可以理解。但以美國今天的航天實力而言，宇航局的原定的探月計劃已經有點勉為其難了。美國的超重型運載火箭SLS還在製造過程中，一次發射紀錄都沒有。航天飛船Orion也僅有一次試飛紀錄，只是上了近地軌道然後濺落在海上而已，連動物試驗都沒有做過。運載火箭搭載航天飛船的配合更從未試驗過，這樣的系統竟敢載人去月球轉一圈！這種把人作小白鼠的事都敢做，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特朗普上台的重要因素是反對“政治正確”，但上台後卻常常是政治掛帥，外行領導內行，比起民主黨政府有過之而無不及。干涉改變宇航局既定的EM-1探月計劃就是一個明證。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特朗普團隊的顧問，曾經擔任過眾議院科學委員會主席的前國會議員鮑勃·沃克（Bob Walker）為美國探月的大躍進定下了基調：“我聽到的討論是，在特朗普的第一個任期內的某個時候，有可能去做類似阿波羅8號任務。“ [即1968年12月由阿波羅8號執行的月球軌道任務。]
“這將是最終着陸的前期熱身活動。我認為在特朗普第二個任期之內，可以考慮把登陸車放在月球上。”沃克説。“這也是我們的技術能力的示範。在某種程度上，我認為有必要提醒中國人，讓他們懂得這樣一個事實，即美國打算在空間保持其優勢。我可以保證，如果我們不馬上行動起來去完成這個程序，中國人就會朝這個方向前進。”
在政治高壓下，美國宇航局代理主任Robert Lightfoot再也不能無動於衷了，於是向他的下屬發出了一封公開信。
“作為宇航局的代理主任，我的看法是，我們正處於更偉大的發現的邊緣。特朗普總統在他的就職演説中提到，我們將‘揭開空間的奧秘’。因此，我們這個機構的使命是讓我們安全和有效地執行SLS和Orion計劃，這才是至關重要的。”
“與此相關的是，我已要求Bill Gerstenmaier（宇航局載人飛行部門的高層負責官員）啓動一項研究，評估EM-1任務載人的可行性。我知道這樣的改變會帶來一些挑戰，例如審查技術可行性，所需的額外資源，需要變更發射日期帶來的額外的工作等等。也就是説，我想知道實現第一次載人環月飛行究竟有多少把握，以及為推動人類進一步深入太空我們還將需要做些什麼。SLS和ORION的任務順利開展，加上私人企業在航天領域的成功紀錄，將有助於宇航局和美國“揭開空間的奧秘”，並確保這個國家在探索宇宙方面保持絕對的領先優勢。”
對於宇航局的這個表態特朗普核心圈子顯然並不滿意。曾擔任過眾議院議長的重量級政客、特朗普總統的科學和航天領域方面極有影響力的顧問紐特·金裏奇（Newt Gingrich）是美國航天計劃大躍進的重要推手。在一封給《華盛頓郵報》的電子郵件中，金裏奇指出：他正在前往南極洲途中，他認為NASA已經成為一個不思進取的避險機構。他強調：美國有許多對航天商業化感興趣的億萬富翁，航天計劃應該更好地利用他們的熱情和金錢。
“關鍵是釋放政府壟斷的空間，最大限度地發揮像萊特兄弟、愛迪生、福特和其他典型美國人的創業精神，”金裏奇寫道。“照此辦理，我們就可以在特朗普總統的第一任期內登上月球，並在他的第二任期結束時繞行火星。”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金裏奇的膽量和想象力實在令人驚歎。
大躍進的號角已經吹響，羣情激奮，調門沒有最高，只有更高。美國空間發展指導委員會董事霍華德·布魯姆（Howard Bloom）於2月22日在“科學美國人”雜誌上發文：“如何在四年內重登月球——並在月球上住下來。”
這篇文章的主要觀點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點：
1）四十五年前美國已經把十二位宇航員送上了月球，如果現在只是繞着月球而不登月，只能證明一件事：美國的衰落和無用。別去整那沒用的。
2）宇航局的SLS和ORION項目再怎麼成功也無助於登月，要來何用，現在應該砍掉宇航局的這些又貴又無用的項目，每年省下的三十億美元全力支持私營企業。重點應該扶持Elon Musk的SpaceX，以及Robert Bigelow的Bigelow Aerospace。
3）SpaceX即將推出的“獵鷹重型”火箭有足夠的推力實現月球登陸任務。他們的火箭回收技術證明可以在地球表面軟着陸，這種技術經調整改良，一定可以完成月球表面的着陸任務。
4）Bigelow開發了一個更加雄心勃勃的技術，用以建設充氣的月球基地。使用他們的B330模塊的組合，可以在月球上建立起三套三居室的房屋，供美國登月人長期居住。
5）依靠這幾家私營企業，美國人不僅可以在四年內登陸月球，美國人還能在月球表面建立自己的基地並長時間地駐留，這就向中國傳達出一種截然不同的信號。
這位勃魯姆先生實在有點離譜。SpaceX運載火箭的可靠性全球人心中都有數，目前的狀況用它作載人飛行，誰敢？況且目前的“獵鷹9”的推力還不到一千噸，他們也根本沒有更大推力的火箭發動機，停留在紙上的所謂“獵鷹重型”火箭據説就是把三個“獵鷹9”捆綁起來而已，這勢必會進一步增加故障幾率。“獵鷹重型”運載火箭比宇航局的SLS更不靠譜，憑這樣拼湊出來的火箭在四年內實現登月，也虧這位專家想得出來！
但是俗話説，“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儘管這位勃魯姆先生滿嘴跑火箭，信口開河，但是他的文章中提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觀點：繞月也好，登月也罷，都只是作秀而已，最重要的是要看誰能在月球上長期駐留下來。我非常贊同這個觀點。而要長期在月球駐留下來的必要條件之一是在月球上建築適合人類居住的營房。正因如此，Bigelow的充氣式營房技術值得引起高度重視。
Bigelow是一家房地產開發商，並且是美國經濟型連鎖酒店的創始人。在2000年，美國宇航局在國會的壓力下把充氣營房技術轉讓給了Bigelow。在過去的十六年裏，Bigelow和他的公司Bigelow Aerospace一直在推進充氣營房技術。充氣技術可以把營房殼體單元擠壓成小型包裹，通過火箭運送到空間目的地，然後像氣球一樣再吹起來。
Bigelow Aerospace公司的充氣營房B330。
這家公司的主打產品是B330，該充氣營房的外部長度為13.7米，直徑為6米，體積為330立方米，大約相當於一套一百多平方米的三居室住房。充氣前的長度約7米，直徑約為4.2米，總重量約為20噸。這個尺寸和重量很接近中國長征五號的運載能力。因此使用充氣營房技術也許可以為中國的登月計劃提供新的思路。
長征五號雖是重型運載火箭，但運載能力大約僅為超重型的美國土星五號載人登月火箭的五分之一，約是美國SLS的三分之一。由於空間站技術的進步和積累，可能載人登月無需再依靠土星五號這種超重型火箭，中國不能、也決不會再走美國阿波羅計劃的老路。讓長征五號擔當中國的載人登月計劃會有一定的困難，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近期一系列的科研探索表明，可以把環月接應指揮艙和登月艙分別使用兩支以上重型火箭發射到繞地軌道上，然後在軌重新裝配後送往月球實施載人登月和返回。長征五號和充氣營房技術的組合也許可以讓中國人首先在月球上建立起人類永久的居住地。到那時，我們也許能在月球營房的會客廳中見證到：“吳剛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廣袖。”真心地希望這一天能早點來到。
《華盛頓郵報》2月15日的文章《宇航局，聽從特朗普，可能在環月試飛任務中加入宇航員》裏面有許多有趣的讀者評論，隨摘三條與諸位分享，留作結尾的彩蛋。
1）oak2sfo
2/15/2017 8:40 PM PST [Edited]
I say let’s really show China, and send Trump orbiting the moon - wouldn’t that be a first to send a sitting president into space. I can’t think of anyone else on this earth who I would like see blasted into space more than Trump.
譯：我説我們這次真正可讓中國看一看，把特朗普送往月球繞一圈——把現任總統送往太空這可是首創啊。除了特朗普在這個世界上我還真想不出還有誰我想看到他被送上太空。
2）professor frink
2/15/2017 2:47 PM PST
Just when you think that we have achieved peak stupid, trumps proves we arent quite there yet.
譯：當你認為我們已經到達愚蠢的頂峯，特朗普總是證明我們還差之遠矣！
3）Rose McFrog
2/16/2017 1:12 PM PST
Don’t forget, private enterprise couldn’t do diddly squat if NASA hadn’t spent endless hours and tax dollars paving the way for them. They did nothing by themselves.
譯：不要忘記，如果NASA沒有花費無休止的時間和税收美元為他們鋪路，民營企業一步也邁不開的。他們自己什麼也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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