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網紅穿國旗裝蹭紅毯，被侮辱的不只是國旗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魔王】

沒有作品參賽，卻在戛納電影節蹭紅毯的一位毫無名氣的中國網紅——徐大寶，在其微博上發佈了一組她走戛納紅毯時的照片。照片中她身穿一款鮮紅色露背長禮服，裙襬上點綴五顆黃色五角星，該禮服與中國國旗在組成元素、顏色搭配等方面完全一致，她也承認自己的衣服就是中國國旗圖案。這件事引發了網友關於“侮辱國旗”與“宣揚中國風”的激烈爭論。

這裏並沒有證據證明徐大寶在公共場合“故意損毀踐踏國旗”，即使穿着露背國旗裝，她在紅毯上的動作和神態也是正面積極的，她的禮服也不是由一面國旗裁剪而成，並不算毀損。所以在這件事中，出現國旗元素與直接被侮辱能否劃等號，網友的意見很不一致。一些網友那樣將其與趙薇日本軍旗裝事件相提並論，也沒有激起多少共鳴。

然而，很多人又總覺得哪裏不對，仍認為國旗沒有被尊重。

其實，不對的地方是，國旗被徐大寶用作了廣告用途，為自己謀私利，國旗成為其賺錢道具。她違反的並不是《國旗法》第十九條，而是第十八條的規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法》第十八條　國旗及其圖案不得用作商標和廣告。

很多網友列舉了大量國內外的國旗裝的案例，以圖證明穿國旗裝是一種合理的、自由的、很酷的的事情，甚至表示“記者、運動員都幹過”，很有“和尚摸得我摸不得”的憤慨。其實單就這事，國旗裝恐怕還真是記者穿得，運動員穿得，其他人穿得，就是網紅穿不得。

徐大寶的職業是網絡女主播和網絡劇演員，之前並無名氣，鮮有人知道她的存在。網紅的賺錢模式可能大家都清楚，就是單純地靠知名度來換錢。只要有知名度，就能直接變現，如她可以在直播平台上獲得更多的打賞。最近趙本山在他女兒的直播平台上露了一下臉，並沒有表演任何小品，當天就獲得了400多萬人民幣的打賞。可見，網紅其實是一個特殊的職業，他們的知名度就是商品，那麼任何可以提高他們知名度的東西，就是廣告。

在戛納電影節這一國際場合上，中國國旗就代表了中國，是中國的“商標”。中國在國外的知名度遠遠要大於這位網紅在國外的知名度，所以穿國旗裝就是在利用中國的“商標”為這位網紅個人做廣告。

客觀來講，這網紅通過國旗裝提升了自己在國際上的知名度；在中國國內，她的照片頻繁出現於各大新聞，熱度甚至超過戛納電影節上參賽參展的其他中國明星。由於網紅這職業的特殊性是知名度可以直接換錢，因此中國的“商標”國旗，就這樣被她利用來換錢了，換而言之，國旗就這樣被“侵權”了。

這位網紅事後辯稱，她這樣做是為了展示中國元素，響應“一帶一路”，是為了愛國。她在戛納電影節並沒有作品參展參賽，卻跑去蹭紅毯，真的是為了愛國？

中國早已不是無名氣的弱國，並且無論是資本投資、電影市場還是獲得官方邀請的演員數量，中國在戛納電影節都已很強勢，根本不需要一個不知名的網紅穿國旗裝為國家形象做宣傳。中國的名氣要比她大得多，反而是她沾了國旗的光，借國旗宣傳了自己。

可見此人的辯解純屬狡辯，雖然國旗並沒有被她侮辱，但公眾的智商卻被她侮辱了。

分析此事的性質時，有三個因素是值得注意的，一是當事人為網紅，二是發生地是國際性的公共場合，三是她原本並無名氣。這三個性質可以判定她利用國旗裝獲得了私利。

假如她不是從事靠知名度賺錢的職業，或者發生地為日常生活的場合，那麼她穿國旗裝才可能算愛國行為。再或者她是國際上鼎鼎有名的名模，在外國家喻户曉，比國旗或“中國風”都有名，那麼她穿這樣的禮服，才算“宣揚中國風”，而不是“揩國旗的油”。

總之，客觀上通過穿國旗裝而賺取私利的，都算違反《國旗法》第十八條。

關於國旗的法律規定，在國外也是有爭議的，執行起來並不統一，以至於很多國人都有類似“美國人不也都經常穿國旗裝嗎？為什麼中國人不可以？”的抱怨。

其實《美國法典》第四卷第一章第八節就對使用國旗做了明確的規定：

第d款規定美國國旗不可以用作服飾、寢具和帷幕（d. The flag should never be used as wearing apparel, bedding, or drapery.）；

第i款規定美國國旗不可以用於廣告目的。（i. The flag should never be used for advertising purposes in any manner whatsoever）；

第j款規定美國國旗不可以用作戲服或運動服（j. No part of the flag should ever be used as a costume or athletic uniform）.

然而，由於幾起“火燒美國國旗”的案子（如公訴案United States v. Eichman），美國最高法院認為這些法令與憲法中的“言論自由”、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衝突，再加上一直沒有具體的處罰細則出台，因此這些條文實際上成了“殭屍條文”。也因此，美國普通人穿國旗裝在美國招搖過市，雖然名義上非法但並不會被處罰。

值得注意的是， 《美國法典》第四卷第一章第三節中明確用了兩個“within the District of Columbia”限定詞，規定“僅在華盛頓特區內”如果有人將美國國旗用於廣告用途，會被法院酌情處以100美元以下罰款，或30天以下監禁的輕罪，這個是唯一具有可行性的條文。所以類似徐大寶的行為如果發生在美國華盛頓特區以外，最多只能在道德層面對其進行譴責。

再看中國的《國旗法》，雖然對“侮辱、損毀”國旗的行為有具體的量刑規定，但對“國旗侵權”的行為也缺乏具體的處罰細則。事實上隨着中國人法律意識的提高，這種明顯對國旗侵權的行為也應該被人們重視。

世界上不少國家都禁止將國旗圖案用作廣告、商標用途，但也有一些國家默許甚至鼓勵這麼做，如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但也是有條件限制的，甚至需要請示有關政府部門進行指導。

新西蘭文化部網站上的信息稱新西蘭國旗可以有條件用作廣告用途

可見國旗是否可以用作廣告用途，並不是普世統一的價值，主要取決於當地的法律。而地方人情風俗不同，法律也多不一樣。

中國的國情與國外不同，如英、美、意、法的國旗，都成形於兩百多年前，建國時的精神已隨着時間變成了一種舊時文化，在當代已不再政治敏感；新西蘭、澳大利亞是政治上的“小國”，希望提高自己在國際上的知名度。

而中國是近代遭遇內敵外患，在屍山血海中建立起來的國家，且中國人又重視歷史，至今依然對70年前甚至百年前的民族最黑暗的歷史記憶猶新，所以國歌、國旗對今天的中國人來説也依然是非常沉重和嚴肅的，這概念與其他國家國旗“自由平等博愛”、“藍天大海南十字星”的小清新含義相比是不一樣的。

此外中國已是有世界影響力的大國，已不再需要四處張貼國旗來表現自己的存在，中國人有基本的大國心態。所以，中國人對國旗一事敏感、嚴肅，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徐大寶這個案例，雖鑽了法律的空子，好在受到不少譴責。倘若連譴責都沒有，反而認為“這是她的自由”或“她很冤枉”，默許她的行為，甚至濫發同情心，跑到她工作的直播平台打賞，她因此賺個缽滿盆滿，可以預見未來會有更多的無名網紅，不努力提升自己的演技或唱功，而是模仿徐大寶這樣穿着國旗裝在國際場合蹭紅毯，譁眾取寵博取關注度牟利。

我在想，到了這時候，網紅究竟愛的是國還是人民幣？國旗在她眼裏是什麼？支持她的觀眾在她眼裏是什麼？《國旗法》在人們眼裏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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