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薇薇：上私塾孩子就廢了？那些偉人怎麼辦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從薇薇】

成都一個航發工程師，覺得做一枚螺絲釘人生格局太小，自己開了私塾學堂，還送兒子到不同的私塾學堂學習，與經典為伴。有讀者評論説，不但廢了自己，而且還要廢下一代。

西安一個老教授，教了一輩子高等數學，但從小受到私塾文化的影響，喜歡中國詩詞，93歲高齡，還開了一堂講解律詩對聯的課，在微博熱傳，被捧為活到老學到老的典範。

上過私塾和上過私塾的人生，果然是不一樣的。

講課中的潘鼎坤已經93歲（澎湃新聞 圖）

那個航發工程師被大家批判得已經夠狠了，他的有些話，被網友嘲笑為三觀不如孩子。但有些話單挑出來，也不能説完全錯，比如：“人生應該是宏觀的，科學僅是一小部分。不能只把他當工科技術人才培養，不然他就只能在技術領域，跳不出來，人生會很狹窄，反而容易在某些方面受到誘惑。”這聽起來，和強調人的全面發展的現代教育精神也還是挺吻合的。

至於有的讀者説：“中國要強盛，靠的是殲20，不是靠四書五經”，怎麼聽起來好像也有點問題？

當然，用私塾學堂完全替代義務教育是違法的，不過這孩子8歲也是上學了，到三年級結束因生病才退學回家。具體細節，新聞報道里沒説，我們暫時沒有發言權。在這裏，不討論那些違法的私塾學堂，反正只要當地政府管理到位，一出現它們也就會被取締，真正有可能存活的私塾，只是那些作為義務教育補充的私人教育服務，按照一般人的理解，則特指偏向中國傳統文化的私人教育服務。

比如這孩子，就是先在學前上了點私塾，然後再讀小學。從報道中可以看出，這孩子天賦很不錯：“八九歲時，同同就會折出多種造型的飛機，還把這些紙飛機賣給小夥伴，而這些都沒有任何人教他……他甚至還自行在網上購買零件，組裝航模。”可見他先上私塾再上小學，比小夥伴們還是強得多，沒有被私塾教傻掉。

同同在中國航天博物館（圖片來源：成都商報）

“他自己還有一個望遠鏡，有時候就在窗台上架起來看天空，還自己做一些實驗，這些線頭就是做航模用的。”讀經典不忘做實驗，格物致知，真是一個好孩子。

私塾出來的好孩子太多了。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救國不忘讀書，讀書不忘救國。從李大釗到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哪個沒有上私塾？哪個讀傻了？私塾教育也沒有影響他們後來接受西方思想或出洋留學。

毛澤東少年時代讀書的私塾（新華網 李晶瑤攝）

何況當時的環境下，私塾的弊端只會遠比現在多。那時候的中國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舊中國，今天的中國是現代化、工業化的新中國。傳統文化的糟粕肯定還遺存不少，但土壤早就今非昔比。

今天的孩子在空前優越、空前自由的土壤中成長，可以像這位同同小朋友一樣上網買航模零件，上網接觸新思想、新事物；當然也可以打王者榮耀，沉迷網遊，但輿論決不容許送他們到楊永信的網癮治療中心。傳統文化中的教條肯定還會出現，但影響力早就今非昔比。

這些年來，媒體報道了很多傳統文化形式主義的極端例子，人民日報《“讀經運動”造就庸才 輸光孩子的青春》一文中就舉例：“花了10年時間背誦了30萬字的儒家經典，結果竟然連常用字都認不全，一篇八百字的作文錯字連篇，而且喪失了讀書的興趣，出現嚴重的心理疾患……”不久前網上熱傳的女德講座，也引起了一片聲討。

可惜許多人就是不願意承認，庸才就是大多數人，庸才從來不是“讀經運動”或私塾造就的，正如前面提到的這些偉人，也不能説是他們的私塾經歷造就的。一個現代人如果能被“女德講座”馴化，那麼沒有這場“女德講座”，他多半也會是個迂腐不堪的人。

製造出傳統文化的極端形式主義的，正是對現代文明的敵意。越是憑靠對現代文明的自信，就越能樂於接受和擁抱傳統文化。毛澤東是一個不信鬼神的馬克思主義者，但他也熟讀古書，甚至很可能讀過一些冷門讀物，比如清朝嘉慶年間一個叫張南莊的人寫的講鬼故事的滑稽章回小説《何典》，因為他用了出自該書的句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西安那位從小念私塾的老教授，在數學課上曾引用李煜的詞《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來為學生們解釋有限與無限的關係。説到無限，還有一位老人，也曾欣然在黑板上寫道：“莊子曰：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

人到暮年，愛回憶的總是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希望這位被父親送去唸私塾的小朋友，有一天也能想起自己與眾不同的經歷。畢竟，無論是教一輩子數學，還是在其他崗位，到了老年幸福的時刻，常常也不過就是念一首詩，吟幾句古文。

本文系觀察者網獨家稿件，文章內容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平台觀點，未經授權，不得轉載，否則將追究法律責任。關注觀察者網微信guanchacn，每日閲讀趣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