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亮：西班牙華人慘案，你絕對想不到背後始作俑者是誰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宋亮】

一個月前，《戰狼2》票房一路高歌，讓國人在大熒幕的坦克漂移中感受了一把祖國的強大。一個月後，在馬德里的一次華商慘案，把我們拽回了現實——

當地時間9月4日凌晨，一車輛衝進馬德里Usera區Mazquita大街上一家華人食品店。一名3歲的華人男孩當場死亡，他的父親、姐姐也在事故中受傷。

事件發生後，立刻引起西班牙華人的劇烈關注，馬德里華人迅速趕到現場致哀。當地媒體報道，兩名肇事者已經向警方交代了案件經過，肇事司機18歲並無駕照。

當地華人在案發地點悼念遇難者

然而，這並非是一次孤立的治安案件，在馬德里，乃至整個西班牙，針對華人的搶劫等惡性事件時有發生。有僑胞對朋友圈進行不完全統計，在事件發生的馬德里倉庫區，2017年第一季度共發生44起搶劫案件，其中砸玻璃搶劫15起、陌生人尾隨案件13起、光天化日搶劫8起、夜晚搶劫5起、掐脖子搶劫3起。（引自《你，會是下一個受害者嗎？》2017-06-01 倉庫區安全小組 西班牙歐華報）

華人是怎麼成了“肥肉”的？

對於生活在西班牙的華人，治安問題一直是頑疾。特別是金融危機以來，整個社會治安和政府管理一直是下滑狀態。華商聚集區是治安問題“重災區”，華商朋友圈裏經常瘋傳歹徒暴力搶劫華人的視頻。華商的生命財產安全也是個“老生常談”的話題。雖然華人組建了安全小組，僑界也多次與警方接洽，但是治安問題一直沒有根本性好轉。

而如此多的少數族裔，為什麼偏偏總是華人呢？

據生活在多年的華人和留學生的瞭解，由於華人在西班牙為了方便交易或避税，往往選擇現金方式交易。很多商業行為也是法律的灰色地帶。所以，很多事件中，華人被搶的都是隨身攜帶的幾萬歐元現金。而很多華人也沒有銀行儲蓄的習慣，而是直接將現金放在家中。

在案發後，很多華人出於破財消災的傳統心理，也擔心報案後搶劫犯背後的幫會勢力報復。而且更重要的是，因為一旦報案，就要解釋為何會攜帶鉅額現金上街。如果是進行交易，按照規定這麼大額的交易，必須要走銀行賬户。

比如，數年前，一位華人報案説自己用卡車拉往巴塞羅那的錢被搶了，被搶金額為500萬歐元。但在立案過程中，報案人拒絕説明這筆鉅款的來路。警方認為此案背後的問題比“搶劫案件”更嚴重。於是，他們開始秘密跟蹤報案人。以至於之後多位華人攜帶數萬歐元出境被西班牙警察查處。

長此以往，就會刺激犯罪分子，覺得搶中國人來錢快，收入高，沒風險。犯罪分子對不同羣體進行風險收益評估，中國人是最划算的。據當地華商媒體報道，在馬德里華人聚集區在高峯時一天就有4起搶劫。

錄像截圖，西班牙一華人店鋪遭遇搶劫

沉默而孤立的中國人

這是一個華人在全世界普遍存在的問題。由於我們的文化傳統主張中庸、內斂、謙虛、平和，在歐美社會，與西方的奔放、自由、善於表達非常不同。小到談戀愛，大到危機公關，中國人含蓄的性格往往使自己在歐美社會吃虧。

在西班牙，比報案率低更困難的是華人羣體在當地缺乏影響力，利益訴求也難以得到主流媒體和社會的關注。秉承中國傳統文化的華人羣體“中庸”的行為風格。在當地人的坊間卻由於文化差異理解為“木訥、軟弱、閉塞”。

在語言方面，部分華人只能做到熟練掌握基本的生活用語，更不用説在西班牙主流媒體了。再加上平日裏大多是“各掃門前雪”，與當地人的交流融入也不足，使得華人羣體在西班牙社會上逐漸邊緣化。

華人的觀念又是注重“同鄉”遠勝於融入當地。普通人的社交圈子往往侷限在華人範圍之內，與當地人交流不多。在僱用工人時也側重於華人。再加上產權意識，時常盜版仿製生產；法律意識不強、法律知識缺乏，使得華人羣體在整個西班牙社會顯得十分孤僻。

特別是在經濟困難、民粹盛行的歐洲，講究“政治正確”的語境下，往往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無論是少數族裔、有色人種、穆斯林、LGBT羣體，嗓門越大，關注和同情的人就越多。在“按鬧分配”的社會大背景下，一貫善於隱忍、不善運用輿論的華人羣體，受到傷害也很難得到主流的關注。

同樣是3歲的小孩。當年在土耳其海灘上的敍利亞難民幼童遇難引起整個歐洲社會的關注，最終帶動了各大國在難民問題上的政策變化。而此次惡性事件，在西班牙當地的主流媒體報道中，並沒有引起強烈的關注，更不用説會帶來政府對於華人羣體提高安全保護的改變。

事實上，西班牙政府扮演的角色恰恰相反。

被政府狙擊的羣體

往更深一層探討，西班牙政府才是目前華商安全窘境的始作俑者。

從整個社會的角度看，位於南歐的西班牙在目前歐洲的金融危機中，經濟狀況惡化已經不用過多介紹。位於南歐的金豬四國（PIGS）——葡萄牙（Portugal）、意大利（Italy）、希臘（Greece）和西班牙（Spain）——是目前面臨金融危機經濟最困難的國家，金融危機以來，西班牙的經濟持續惡化，失業率不斷升高，社會不穩定因素攀升。

而西班牙政府的執政能力在西歐也是排得上號的“奇葩”。一方面，作為一個選票決定權力的民主國家，政府對於手握選票的民眾投鼠忌器，卻又總在社會危機浮現時善於製造爆點，轉移民眾視線，熱衷於運動式的社會治理，追求轟動的社會效果。特別是在大選臨近時，“中國黑社會”、“華商不法經營”經常成為被炒作的話題。

西班牙這種“考前不復習，考場猛作弊”的執政風格，導致在經濟平順時疏於對於社會經濟管理，而不法經營、灰色經濟滋生，社會規則淡漠，部分人靠不法手段聚集大量財富，引起社會民眾的不滿，而到了大選等“關鍵時刻”，政府便藉助民眾的怨憤和對於部分羣體的“突擊治理”贏得民眾的選票。

在近年來，政府對華人衝擊最大的就是在2012年的“皇帝行動”。2012年10月16日清晨，西班牙展開在馬德里和巴塞羅那等地展開了打擊洗黑錢的“皇帝行動”，其中有84人被捕，其中58人為華人。西班牙國家報稱，在搜查中，警方已經沒收1150萬歐元現金，並且簽發了108個逮捕令。

西班牙警方發起“皇帝行動”

而令西班牙民眾最為震驚的是，在媒體上展示警方從華商家中搜出的、足以裝滿卡車的鉅額現金，各路媒體也是跟風報道各種華商的違法經營活動。這一系列的報道極大衝擊了華人形象，被貼上“有錢又道德敗壞”的標籤。而弔詭的是，事件發生一週後西班牙媒體不再連篇累牘報道而各大網站開始刪除相關視頻。

然而，噩夢卻才開始，從事貿易的華人開始失業，華人被搶的案件不斷增多，入室盜竊開始加劇，西班牙商户還是對華商不信任……

為什麼政府會頻頻選擇華人羣體作為政治炒作的獵物？

這背後首先還是華人羣體對於社會的融入比較低，在社會中相對孤立，與當地人的利益相關不大。同時，華商企業僱傭西班牙人的比例也不高，社會阻力很小，打擊華商企業不會像打擊其他企業那樣造成大量本土西班牙人失業，從而造成巨大的政治風險。所以，這樣一個與選民沒有利益捆綁、坐擁巨大財富招惹民眾嫉妒的羣體就成了政客的“理想”目標。

當大象走進浴缸

“異族、擁有大量財富、與本土社會疏離”，這曾經是歐洲排猶浪潮下，猶太人的標籤。而今天，對於西班牙華人來説，也同樣具有這樣的特徵。

誠然，在第一代華人來到西班牙時，白手起家通過原始資本積累迅速致富，這其中即使不可避免地有灰色經濟存在，在世界範圍內都普遍存在，但是華人的富裕歸根到底還是華人艱苦經營的結果。他們中的很多人在致富之後，心繫桑梓，報效祖國和家鄉。這些年，每當祖國和家鄉遭遇水災、地震等災難時，他們毫不猶豫慷慨解囊。

在過去，華商在西班牙的主要經營領域是典型“中國製造”的服裝、食品等領域，產品質量、品牌競爭、產權糾紛等都容易使得華商生意與本土企業和民眾產生利益糾葛。有西班牙中國記者表示，在民眾心中“中國製造”作為“廉價”的代名詞，短時間很難改變。

相比於華商，日韓等國居民在西班牙就很少看到搶劫事件報道。這一方面由於人口規模本身比較小，華人樹大招風。另一方面也是由於日韓企業以索尼、三星、LG大公司為主，經營領域也在電子、文化等產業。同時，日本的動漫、韓國的娛樂都被西班牙主流媒體所知，國家形象營銷也好。而在這方面，改變過去百年對於華人的印象還需要中國不斷擴大影響力。

隨着中國資本不斷進入國外市場，對華商的保護也刻不容緩

近年來，隨着中國經濟的迅速崛起，中國“狼性”資本大舉進入西班牙。

當前中國在歐洲影響力的加強就像大象進浴缸，舊格局必然改變。而對於大航海時代的Old money，“新貴”的出現無疑將在社會心理上產生極大的震動。西班牙華人媒體報道稱，華商民營企業在兩國貿易格局中，有邊緣化的趨勢。他們正處在一個尷尬彷徨的轉型期。面對這種情況，西班牙的華僑機構也建議，華商企業可以多僱用西班牙員工，提升社會就業率；關注社會慈善與基礎建設，將自身財富增長和西班牙社會進步相結合。

在過去，正是由於西班牙華商的努力，讓“中國製造”的上萬種商品走進了西班牙乃至歐洲其他國家尋常百姓的家。從這個層面説，華商是為“中國製造”走出國門走向世界立下了汗馬功勞。

在未來，祖國強大是華人不會像猶太人一樣命運悲慘的根本保障。當中國以前所未有之勢，深刻影響世界格局之時，應對世界的動盪，需要華人攜手的智慧與勇敢。

最後，想起一位剛剛返回西班牙的記者朋友的留言——這次來西班牙，十幾天裏，一再感受到祖國的好，資本主義國家各種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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