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力簡：特朗普粉碎了一場針對改革的陰謀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陳力簡】

就在九月國會開會的第一週，特朗普就粉碎了一場針對他宏偉改革計劃的陰謀。很多保守派的評論員甚至將這個陰謀形容為一場政變。策動陰謀的是共和黨建制派在國會中的兩員大將：眾議院議長瑞恩（Ryan）和參議院多數黨領袖麥康諾（McConnell）。各位讀者注意，這段話其實不是我説的，而是班農（Bannon）在接受哥倫比亞廣播公司60分鐘節目專訪時親口説的。班農説，他離開白宮是因為白宮內不能有力支持特朗普的改革，現在出來之後，他要做特朗普總統的wingman。這個詞的中文意思是，班農要和特朗普成掎角之勢來粉碎建制派的陰謀。在問到誰是敵人的時候，班農明確地點了上面兩員大將的名字。

特朗普的軟肋

經歷過2016大選的朋友們都知道，特朗普在沒有執政經驗、資金遠遠少於對手的情況下，擊潰了共和黨內17名候選人和強大的民主黨克林頓機器。建制派和民主黨絞盡腦汁攻擊特朗普最後都無功而返。特朗普用明確的競選口號和施政綱領贏得了全國選民的大力支持。據統計，特朗普基本盤選民在全國人口平均比例中居然有45%之多。

大選過後，基本盤羣眾和一些傾向特朗普的中間選民都對新政府充滿期望。特朗普競選中提出的施政綱領——廢除奧巴馬醫保、修建美墨邊界隔離牆、税制改革以及移民改革的成敗就成為評價特朗普政府的重要依據。而這些改革措施可以説是刀刀見血，一旦成功將直接傷害民主黨和共和黨建制派的根本利益。所以圍繞這些議題的鬥爭絕對是你死我活。而且建制派共和黨終於找到了特朗普的死穴。也就是説，如果特朗普在執政期間沒有兑現這些承諾，他的基本盤就會土崩瓦解，可能面臨黯然下台甚至更加悲慘的結局。

醫保投票結果喚醒了特朗普

在7月底，共和黨參議院在聲稱要廢除奧巴馬醫保七年以後，經過兩院和白宮無數次討價還價之後，終於有了一個法案可以廢除奧巴馬醫保。可是就在關鍵時刻，三個沒有重選壓力、黨內根基深厚的共和黨參議員臨陣倒戈讓特朗普許諾已久的廢除醫保努力功虧一簣。這個事件對特朗普政府和基本盤產生了重大影響。我們可以認為，7月底醫保投票失敗是特朗普執政理念的分水嶺。此前，特朗普認為一定要依靠共和黨勢力來完成改革大業。可是特朗普驚奇地發現，共和黨內部山頭林立，派系鬥爭殘酷。例如在眾議院中有非常保守的Freedom Caucus，成員36人，領導人是下圖左的北卡羅來納眾議員麥多斯（Meadows）和圖右側的俄亥俄州眾議員喬丹（Jordan）。

這個組織雖然在奧巴馬執政期間因為人數不夠，不能阻撓民主黨提案，但是共和黨執政提案如果稍微偏離保守理念，這36人便立刻一致反對，加上196位民主黨人，這就是232票（超過217票半數）。因此從今年3月開始的，共和黨主導的廢除奧巴馬醫保提案在他們的強烈反對下，直到,5月才在眾議院勉強通過。

參議院的問題遠比眾議院複雜。Freedom Caucus的參議院版本是如下四位：科魯茲、約翰遜、李和保羅參議員。這些人和眾議員保守派遙相呼應，成為初期反對共和黨提案的主力，理由很簡單，就是提案不夠保守。

雖然這些保守議員慷慨陳詞，大罵共和黨提案如何背叛黨的基本宗旨，特朗普和這些保守議員之間的摩擦可以説是人民內部矛盾。因為一旦共和黨提案不能通過，這些保守派就會承擔不積極合作的名聲。選民壓力最終必將讓這些人在一系列討價還價以後，上特朗普的船。真正難對付的是共和黨的建制派。也就是班農點名的這兩位：麥康諾和瑞恩。因為這兩個人的目的是給特朗普政府改革措施放冷箭。

一隻毒箭

要論共和黨建制派最不喜歡的特朗普政策，必定是修建美墨邊界隔離牆和税制改革。鑑於2016年大選中選民在這兩個政策上一邊倒的支持態度。共和黨建制派不敢直接出面反對，他們的做法是阻撓和通過冗長的立法過程來阻撓特朗普政策的通過。

進入9月以來，特朗普政府面臨幾個重大的議題，那就是政府預算和美國政府債務上限。而特朗普政府還想集中精力在税務改革和修建美墨邊界隔離牆方面。在國會休假期間的8月底9月初，美國遭受了兩個颶風的襲擊，尤其對休斯頓造成了巨大的財產損失，聯邦政府還要應對自然災害。這樣讓本來就排的很滿的國會議程變得更加繁忙了。

建制派們認為機會來了。在瑞恩議長授意下，眾議院起草了一個為期十八個月的提高聯邦債務上限和聯邦2018財政年度預算案。瑞恩議長的如意算盤是，在這個議案中，以和民主黨的妥協為名，去掉修建美墨邊界隔離牆的預算，同時把增加債務上限條款放進法案。這個法案在眾議院通過以後，麥康諾領導的參議院將把救災款放在法案中作為補充。這個法案最終在兩院通過希望很大。 這樣一來，在未來的18個月內，共和黨將不會受債務上限的干擾，可以全力準備即將到來的黨內初選和中期選舉。他們也算計特朗普絕對不敢讓美國政府債券違約，也不敢否決救災款。這樣特朗普建設邊界牆的預算就不了了之了。同時這個議案將會遭到民主黨的強烈抵抗，這樣就會拖延國會商討税務改革進程，可謂一箭雙鵰。

如果這個計劃成功實現，特朗普主要改革措施將在2018年受阻。基本盤將會遷怒於特朗普執政不力而拋棄特朗普。

特朗普的同盟軍

看到這裏，特朗普貌似別無選擇，只能吞下建制派給他的苦果。可是，特朗普在醫改第一次投票失敗以後，就清醒地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如果仍舊依靠共和黨，必定在修牆和税改上重蹈覆轍。沉浮商海多年的特朗普急於尋找一個能制衡建制派力量的同盟軍。注意，同盟軍不代表友軍，僅僅是在一定問題上存在共同利益的多方。於是，要破解共和黨建制派向特朗普射來的毒箭，同盟軍只有一個，那就是民主黨。

民主黨在2016大選中可以説是全面慘敗。有人統計，從奧巴馬上台開始，民主黨已經在全國範圍內淨損失了1047個地方和聯邦職位。共和黨已經把持了全國五十個州中37個州政府。國會兩院白宮都在共和黨控制之下。特朗普執政這前8個月，民主黨可以説叫苦不迭。很多民主黨政策被特朗普廢除或者修改。奧巴馬的移民總統令、氣候協議、外交成就都被特朗普輕鬆改寫。

雖然醫保法案暫時沒有被廢除，那也是礙於共和黨建制派對特朗普的夾擊，民主黨樂見其成卻有心無力。可是，如果瑞恩的延長債務上限順利通過，在未來18個月內，民主黨就失去攻擊共和黨的一個有力武器。所以，民主黨針對瑞恩的提案提出一個反制方案，那就是在不影響聯邦債務上限和政府財政開支的基礎上，僅僅延長3個月期限，而不是18個月。這樣就能在選民面前天天講，月月講共和黨和特朗普政府提高國債的事情來為中期選舉造勢。

瑞恩議長對於民主黨的反制不屑一顧，認為民主黨不敢冒阻撓救災的風險來反對。尤其是共和黨控制聯邦政府所有部門。於是，瑞恩對新聞界大放厥詞，稱民主黨方案是用政治綁架救災和債務上限。

攤牌

在瑞恩發表這個言論後兩個小時，特朗普總統邀請共和黨的瑞恩、麥康諾，民主黨的佩羅溪和舒默來白宮開會。

據當時在場記者報道，雙方唇槍舌劍毫不相讓，瑞恩和麥康諾以為自己的毒箭沒有被特朗普識破，有自家總統撐腰，有救災這種高大上的理由在法案中，如果敢反對這個法案就是反對救災，所以自己必定勝券在握。

可是，戲劇的一幕產生了，特朗普在會談中突然宣佈無附加條件接受了民主黨佩羅溪和舒默的提案，就是救災，預算和債務上限延緩3個月，並要求參議院眾議院立即行動。這一表態讓包括民主黨在內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瑞恩首先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嚴重了，因為特朗普的算計相當精明。瑞恩手中談判的籌碼無非是救災和聯邦債務。當特朗普獲得民主黨支持以後，共和黨大部分人內絕對不敢在這個問題上阻撓立法通過，也就是説，民主黨主導的提案將會毫無懸念通過國會兩院。果然，這次會議上民主黨的法案在兩院順利通過，特朗普已經簽署生效。

而且，瑞恩代表的共和黨建制派對特朗普政府的不合作態度也被選民看穿。本來打算18個月的延期被縮短稱3個月，這意味着12月底時，共和黨建制派議員將在黨內初選中面臨支持特朗普黨內挑戰者的激烈批評。很可能造成一些建制派議員丟掉角逐2018年中期選舉的機會。而且，原本的如意算盤，拖垮特朗普税務改革和不撥款美墨邊界隔離牆也化為泡影。

最新得到的消息顯示，特朗普政府已經和4個建築商簽署了修建美墨邊界隔離牆原型的合同。

特朗普這一手也讓民主黨措手不及。他們認為自己的提案絕無可能通過，所以沒有加入不修邊界牆等條款，當特朗普接受了條件以後，佩羅溪和舒默遭到了民主黨基本盤的猛烈批評。

圍繞預算案爭端，輸贏已經非常清楚，特朗普和民主黨成為贏家。特朗普暫時成功地解決了政府停擺、債務違約、救災等問題，可以集中精力在廢除醫保和推進税改上，而且還能在12月提醒一下共和黨選民，共和黨建制派想方設法阻撓特朗普立法進程，你們應當用選票去懲罰這些建制派的議員。民主黨在受了8個多月窩囊氣以後，終於揚眉吐氣一次，通過了自己主導的立法法案。

輸的最慘的就是共和黨建制派，不僅阻撓特朗普修牆和税改的努力遭到慘敗，而且在即將到來的黨內初選中面臨巨大的壓力。瑞恩議長可以説首當其衝。就在特朗普宣佈和民主黨達成協議的當晚，無官一身輕的特朗普Wingman班農和Freedom Caucus主席麥多思會面，據知情人士爆料是雙方表達了對瑞恩議長的強烈不滿，並計劃更換瑞恩。

一旦瑞恩被廢，共和黨建制派在眾議院中的勢力將會遭到重大挫敗，很多保守派媒體更加直接地把這次特朗普結盟民主黨的行為解釋為白宮對共和黨建制派的一次警告。如果繼續一意孤行，白宮將更加頻繁地和民主黨同盟來解決美國的問題，共和黨建制派將會被空前邊緣化。到時候，後悔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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