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克疾：眼看莫迪掉進新幹線的坑裏，真想提醒他一句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毛克疾】

安倍已經愉快地結束了自己的印度之行，説起此行的高潮，莫過於安倍出席由日方提供低息貸款的印度首條高鐵奠基儀式。安倍終於又成功推銷出了引以為傲的日本新幹線，雖然是割肉式推銷。

2016年11月，安倍與參觀新幹線列車生產廠的莫迪合影（新華/法新）

印度人民也很買賬，紛紛表示“這一刻將成為（印度)高鐵發展進程的起始點”,“對印度高速增長的經濟來説真是個好消息。日本在人工智能、機器人等領域處於世界領先水平，希望我們向他們學習，同時也加強合作。”

但對於莫迪來説，也許困難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印度為何選擇了新幹線？

這個問題可以分為兩層。第一層是印度為什麼要選擇高速鐵路？印度面積較大、人口稠密，且人口中心較為均勻的分佈在國土四方。這種地理格局使得鐵路從殖民時代開始就在印度的社會、經濟、政治生活中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但是，由於投資不足、管理落後等問題，印度鐵路近幾十年來效率低下，運轉事故頻發，且運力也難以適應印度快速的經濟增長。

因此，用高速鐵路重振印度鐵路事業，適應並推動印度經濟的發展，是近幾屆印度政府孜孜以求的重要目標。強調製造業和基礎設施的莫迪上台以後，印度高速鐵路鏈接德里、孟買、金奈、加爾各答的“鑽石四邊形（Diamond Quadrilateral）”計劃也被重點推出。但印度國內反對高鐵的呼聲也不容忽視，很多專家學者認為其花大價錢搞高尖端的高速鐵路，還不如投資補齊現有鐵路系統的短板，因為花同樣的錢後者的邊際效益遠大與前者。

“鑽石四邊形”計劃

第二層是印度為什麼在高鐵中選擇日本的新幹線技術？艾哈邁德巴德至孟買是印度的第一條高速鐵路，印度在此線路上選擇“新幹線”技術主要是出於戰略和成本兩方面的考慮。

從戰略上來説，印度對於具有價格競爭力的中國高鐵抱有懷疑，認為把高鐵這種維繫國運的基礎設施交到中國手裏不放心。隨着國內印度教民族主義的進一步崛起，中企在印度基礎設施建設方面可能還會遭遇更多阻力。

有意思的是，印度鐵路方面強調，之所以選擇日本技術而不是中國技術，是因為日本新幹線歷史上沒有發生任何線路事故。從成本上來説，雖然日本新幹線技術單價可能較高，但是日本官方卻能夠提供無可比擬的融資優惠。此次安倍訪印提供優惠貸款的幅度更是史無前例——艾哈邁德巴德至孟買高鐵預計耗資170億美元，其中80%將由日本提供超優惠貸款覆蓋，而年息從1%降低到0.1%，通常為30年的償還期也被延長到50年。

經濟和盈利前景如何？

對於日本而言，由於提供的條款過於優惠，艾哈邁德巴德至孟買的高速鐵路基本屬於賠本賺吆喝的項目。但是，由於這是印度第一條高鐵，且印日雙方也表達了繼續合作的願望，日本方面的主要考慮是長遠佈局印度高鐵，使之對日本技術、標準產生用户粘性，繼而擴大未來的盈利面。

1980年代進入印度的鈴木是日企在印度成功合資企業的代表，主打合資品牌生產摩托車和輕型汽車，其成功與適應印度經濟發展需要密切相關。但是，由於高鐵對消費層次的要求遠高於摩托車和輕型汽車，且其發展軌跡也更依賴印度政府的政策導向，因此不確定性也要高得多。雖然安倍此次表示日本有意向印度轉移高鐵技術，但是具體合作細節如何展開目前還沒有披露，而兩國的合作模式可能直接決定未來合資企業能夠企及的高度。

對印度而言，哈邁德巴德至孟買高鐵的盈利前景令人生疑。根據印度方面的説法，這條線路每天將為36000名乘客提供出行服務。雖然高鐵能夠替乘客節省5至6小時的乘車時間，但是考慮到高鐵票價比相同里程的普通鐵路最高票價還要高50%，獲得足額的客源將成為挑戰之一。此外，這條線路的競爭力還面臨來自民航的挑戰，尤其是考慮到印度價廉民航相對發達，且票價與高鐵不相上下。

是否出於日印遏制中國的考量？

從艾哈邁德巴德至孟買的高速鐵路本身來看，並沒有明顯的遏制中國的考量，中國也不必對此過於敏感。對此，外交部發言人耿爽已經表示，“樂見地區國家間開展包括鐵路在內的基礎設施項目合作。我們也願意與包括印度在內的地區國家共同推進各領域交流合作，助力地區經濟發展。”

此外，印度和日本可能在印度東北地區合作開展基礎設施建設工程，而我國藏南地區，即印度所稱的“阿魯納恰爾邦”，也位於這一區域，因此這一動向值得特別關注。

印度和日本號稱亞洲兩大民主國家，兩國關係基本沒有受到歷史負擔羈絆，兩國與中國存在領土爭議，且都對快速崛起的中國感到擔憂，因此印日兩國彼此視為天然的夥伴也就不足為奇了，兩國對於中國有所謀劃和戒備也是可以預見的。

但是，在高鐵的問題上，對於印日的合作不宜過度解讀，特別是輕易將經濟和商業問題主動做政治化的處理。畢竟，印日之間合作雖然緊密，但從商業角度考量，印度仍希望引進中國元素以增加對日談判籌碼。當前，中印之間的鐵路合作仍是兩國務實合作的重要內容，雙方也已經達成過重要共識，尤其是在城鐵、地鐵和既有線路提速等方面。

莫迪和安倍聽取高鐵情況介紹（法新社）

能否取得預期成果？

作為印度歷史上上馬的第一個高鐵項目，艾哈邁德巴德至孟買高鐵可以説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因此達到預期成果的可能性也要高得多。

首先，這條高鐵所連結的是印度製造業強邦古吉拉特邦的最大城市艾哈邁德巴德和印度金融中心孟買，屬於印度最發達的地區之一，沿線較為強大的購買力和密集的經濟活動會為這條高鐵線路帶來客源。

其次，在莫迪無力在全國層面對《2013土地徵收法案(the 2013 Land Acquisition Act)》實施改革的情況下，高鐵途徑的古吉拉特邦和馬哈拉施特拉邦率先實施改革，鬆動了嚴苛的徵地要求，緩解了可能嚴重阻礙高鐵建設的徵地問題。

第三，艾哈邁德巴德至孟買是日印合作上馬的第一個高鐵項目，日方給予了極為優惠的融資條款，緩解了長期困擾印方的融資問題。

第四，此項目是莫迪本人長期親自推動的項目，且古吉拉特邦和馬哈拉施特拉邦也是莫迪所在的印度人民黨的傳統據點，因此兩邦可以在政策上為此高鐵項目提供全面支持。

從以上幾個方面看，艾哈邁德巴德至孟買高鐵是印度全境發展高鐵條件最成熟的區域，但究竟能否最終獲得成功，仍取決於諸多臨場因素和印度瞬息萬變的政治局勢。但是，可以遇見的是，如果連艾哈邁德巴德至孟買線路都難以取得預期效果，那印度其他地方高鐵項目的贏面就更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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