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級春節的“遊戲設計”（評論員隨筆）

春節的“遊戲設計”，無論是現實中的熱鬧，還是網絡上的歡暢，都有其意義與價值，也都契合着人類最根本的需求

春節假期落幕，在意猶未盡中，又一輪春夏秋冬已經開始。在不少人感嘆年味變淡的當下，一種通過輸入“雞年大吉”來“召喚”的小黃雞微信“表情雨”意外走紅，喚起人們對童真童趣的回憶。

實際上，這樣的設計在過年期間並不是孤例：發送“恭喜發財”，飄起鈔票雨；寫下“想你了”，滿屏星星墜……在微信表情包之外，“P財神”、電子爆竹、掃“福”字等各種遊戲性質的產品，也廣受歡迎。越來越多的人選擇用這樣的新鮮方式，共享與家人團圓的時光，尋找記憶裏熟悉的味道。

換個角度看，所謂“過年”，也是對春節這一節日的“遊戲設計”。在魯迅的眼中，無論是“廢歷”，還是“古歷”，“但對於這‘歷’的待遇是一樣的：結賬，祀神，祭祖，放鞭炮，打馬將，拜年，‘恭喜發財’！”在老舍的筆下，過年就是“老少男女都穿起新衣，門外貼好紅紅的對聯，屋裏貼好各色的年畫，哪一家都燈火通宵，不許間斷，炮聲日夜不絕”。在梁實秋的心裏，過年娛樂少不了“沖天炮、二踢腳、太平花、飛天七響、炮打襄陽，還有我們自以為值得驕傲的可與火箭媲美的‘旗火’，從除夕到天亮徹夜不絕”。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能在這個特殊的時間，從日常中獲得片刻解脱，享受遊戲的樂趣，讓人感受到年韻悠長、回味無窮。

“年味”變淡，也可理解成春節的“遊戲設計”需要升級。“一個字，累；兩個字，消費；三個字，大聚會；四個字，胡吃海睡”。在流動時代，有人無奈戲言，過年回家更像是繳一次“親情税”、還一些“親情債”。因為環保、安全等原因禁放限放煙花爆竹，也同樣如此。當原本簡單明快的“遊戲方式”漸行漸遠，當那些“遊戲設計”中的儀式意味漸漸褪色，難免會感受到年味的消解、文化的斷層。

回到手機上的“春節遊戲”，我們卻也不難發現，以遊戲為載體的年味，或許已在不經意間轉換了形式與場合，比如從機械的變成電子的，從線下轉移到線上，在“創造性轉化”中賡續着人們心中的春節記憶。我們接受時間的流逝，也就必然要接受世界的改變。自其變者觀之，是過年的方式隨着時代車輪向前；自其不變者觀之，則是繁忙日常後的休憩，則是縈繞於心中的真情，則是春耕夏種秋收冬藏的輪迴裏對明天的祝福與希望。

“當今社會快速變化，人們為工作廢寢忘食，為生計奔走四方，但不能忘了人間真情，不要在遙遠的距離中割斷了真情，不要在日常的忙碌中遺忘了真情，不要在日夜的拼搏中忽略了真情。”説到底，春節的“遊戲設計”，無論是現實中的熱鬧，還是網絡上的歡暢，都有其意義與價值，也都契合着人類最根本的需求。“造物無言卻有情，每於寒盡覺春生”，就像莫言在《過去的年》裏追憶的，“我們所懷念的那種過年，現在的孩子不感興趣，他們自有他們的歡樂的年。”

於是，歲月無情，年味長存；線上線下，真情永在。

《 人民日報 》（ 2017年02月06日 0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