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建羣：特朗普的“老套路”是否逆行

特朗普總統上台兩週多，一口氣簽署20多項行政令，要兑現競選承諾，但麻煩隨之而來。從就職開始，對特朗普的抗議聲從未中斷過，人們擔心這位特立獨行總統的內政和外交“套路”會是什麼？從其競選和當選後相關言行，我們看出一些端倪：特朗普似乎選擇了“老套路”，且逆行。

入主白宮伊始，特朗普把奧巴馬“遺產”幾乎全部歸零。醫療改革是奧巴馬在任八年最為重要成果。有了醫改，95%以上的美國民眾可享受醫療保險，餘下5%是非法移民，等於全部公民有了醫療保險，可見其影響之大和意義之深遠。

這只是理論計算，回到現實，這種醫保制度卻在“殺富濟貧”，不符合美國私有財產不可侵犯的鐵律。把中產以上階層的財富均給下層階級傷害了美國社會的主體。白領不可能因頭疼腦熱天天泡醫院，相反，那些沒工作的人卻待在那裏。特朗普把這個方案斃了，提出要尋找新的醫改計劃，又迴歸到醫療制度保護中產以上階層的老路。

特朗普下手的第二個目標是“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議”。由奧巴馬一手拉起來、有政治色彩的“經濟小北約”在哪方面得罪特朗普？他有一個小算盤：多年來，美國在經濟全球化進程中並沒獲得太多好處。全球化是資本、產業和人員自然流向可賺更多利潤的地方。美國現有的實體工業被衝擊得七零八落，傳統制造業完全轉向發展中國家。

特朗普要關上全球化大門，在對外貿易上與其被眾多國家所淹沒，還不如和有關國家一對一地來往。在這種雙邊對決當中，美國永遠是龍頭老大。對日本、對中國、對歐盟，他都要回歸雙邊貿易。當前，國際貿易規則和機制主要由美國打造，這種迴歸一方面會強化舊有安排，另一方面也可壓他國讓利。

在對外政策上，特朗普也試圖迴歸傳統。他見的第一位外國元首來自美國的傳統鐵桿盟國。當英國首相特里莎·梅踏上白宮紅地毯後，特朗普對英國脱歐大加讚揚，表示支持。多年來，人們很少看到英美領導人走得如此之近。奧巴馬期間，英國首相卡梅倫甚至與奧巴馬爭吵增加北約軍費開支，奧巴馬威脅卡梅倫，如不增軍費，不但美英傳統關係難保，且英國會墮落成三流國家。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也被排在與特朗普會見前列。特朗普上台後沒幾天，以色列便開始新一輪大規模定居點建設，特朗普一言不發。

迴歸傳統外交的另一走向是向俄羅斯示好。競選期間，特朗普對普京不斷讚賞。美國保守勢力認為，普京是個危險的對手，是歐洲“全民公敵”，對俄羅斯施以政治打壓、經濟制裁和外交孤立是必須選擇，而特朗普不斷示好違背上述意志。在被問及普京是不是“殺人者”時，特朗普語出驚人地反問“難道美國人就那麼天真無邪？”被認為是為普京辯護。

特朗普正回調對俄羅斯政策，試圖在玩弄新的大三角關係遊戲。中國新春之際，他沒向華人拜年，而派出具有第一夫人角色的女兒到中國駐美使館，被解讀為特朗普在給自己留餘地，因為如何對中國下手，他還沒想好。也許中國過於強大，不是墨西哥，他不敢輕易像競選期間所宣稱的那樣，對中國產品徵收45%關税，把中國列為貨幣操縱國。

這一切表明，特朗普的內政和外交正經歷着傳統“迴歸”：內政趨向孤立主義，自掃門前雪而不顧他人瓦上霜;經濟上一門心思提高就業機會，把眾多企業拉回美國;外交上重新依靠傳統盟友，在大國間玩弄“平衡”，從而讓美國優先、美國第一、美國強大。

然而，如果仔細分析，就不難發現有些“老套路”並不合時宜。經濟領域，把如此多企業拉回美國，確實能增加就業，但僅此而已。其經濟團隊是否想過，產能會不會過剩，而產能過剩會帶來新一輪經濟危機。外交領域，拉近與俄關係而抗華從來就不是條正確道路。冷戰結束後，每次領導人更替都會帶來兩國關係“蜜月期”，但從來都是以高開低走結束，因為兩國結構性矛盾突出。從東歐撤出導彈防禦系統，承認普京對克里米亞“吞併”，這是特朗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入主白宮兩週多時間，特朗普內政和外交陷入混亂，很大程度上與其迴歸傳統的“老套路”有關，畢竟經營國家不是經營公司，可破產後東山再起;經營國際關係也不是經營公司，以贏得最大利潤為宗旨，還要考慮國際道義和睦鄰關係。一味使用“老套路”，且逆行，美國只能被時代所棄。

(作者為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美國研究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