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毅：全面改善農村環境是供給側改革的重要內容

環境問題已經成為農村發展的嚴重問題，比如過量使用農藥化肥不僅造成了食品安全問題，而且污染了土地、河流;草原、森林和土地的退化不僅威脅了草原畜牧業、生物多樣性和糧食生產安全，而且造成了風沙、泥石流等災害的發生;大量的未經處理的垃圾散落在村莊周邊不僅破壞了農村的景觀，更重要的是威脅了農民的身體健康。在《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深入推進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加快培育農業農村發展新動能的若干意見》中強調了全方位地改善農村環境的問題。改善農村環境既是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條件，也是供給側改革的一部分。

首先，農業供給側改革需要農村環境的改善。中央一號文件強調供給側改革，提出要促進農業農村發展由過度依賴資源消耗、主要滿足量的需求，向追求綠色生態可持續、更加註重滿足質的需求轉變，而要實現這種轉變有賴於農村環境的徹底改善。比如供給側改革的重要內容之一是全面提升農產品質量和食品安全水平，這就要轉變過去依靠大量使用化肥農藥以增加農產品產量的方式，走綠色發展之路。文件中提出化肥農藥零增長行動，開展有機肥替代化肥，促進農業廢棄物資源化，這些都在糾正過量使用農藥化肥的問題，減少環境污染。只有通過這些行動才能生產出高質量和安全的農產品，滿足市場需求。因此供給側改革必須要改善農村環境。

農村環境的整治本身就是供給側改革的內容之一。農村的定位正在發生變化，不僅提供農副產品，而且要提供生態產品，並使之商品化。比如大力發展鄉村旅遊業是供給側改革的重要內容，隨着經濟發展，清潔的空氣、休閒的環境和優美的自然景觀、民風民俗都可以成為滿足城市居民需求的產品，但是要使這些產品變成商品，能夠吸引城市居民消費，前提條件是良好的環境，如果沒有優美的自然景觀、清潔整齊的村落，也就沒有鄉村休閒旅遊的發展。因此，農村環境的改善本身就是提供了新的產品，構成了供給側改革的一部分。

農村環境改善的核心問題是綠色發展，文件提出農業增效、農民增收、農村增綠的目標，在文件中，綠色一次出現了7次。化學農業在中國的歷史並不長，20世紀晚期中國才大規模進入化學農業時代，然而儘管化學農業的時間只有短短的30多年，但是產生的影響卻是巨大的，由於片面強調提高產量，造成了農業資源大量消耗。過去30年我國幾乎所有農產品產量都大幅度提高，但是與此相關的卻是水資源大量消耗，土地的有機質含量降低，面源污染日益嚴重，最終導致農業生產能力降低，這種產生方式是不可持續的。為此，文件從四個方面提出改善農村環境的思路，首先是改變農業生產方式，採取切實的行動，發展用綠色的循環農業。比如畜禽糞便、秸稈等原本都是農業生產的重要資源，被用於提高農業產量。但是在化學農業的模式下，這些資源都被廢棄成為污染源。在文件中提出要推進農業清潔生產，要將這些重要的農業資源重新利用起來。此外，文件還提出了大規模實施節水農業、集中治理農村環境的突出問題，以及加強重大生態工程建設等措施，從根本上改善農村的生態環境，提高農業生產潛力。

與以往的有關改善農村環境的文件不同，一號文件在強調農村環境問題的時候突出了全方位、可操作、科學和政府的責任感。

文件的第一個特點是全方位。農村環境的改善是一個複雜的，綜合的社會問題，任何單方面的進展都不足以實現農村環境的改善。正是基於環境問題的複雜性，文件從自然資源保護、農業結構調整和農村人居環境三個方面全方位地提出了農村環境改善的措施。我們可以看到，文件涉及到水資源、草地、森林和耕地的保護和修復，涉及到如何實施綠色農業發展計劃，同時也提出人居環境治理和美麗鄉村建設，這個政策框架全面地覆蓋了農村環境問題。

文件的第二個特點是具體，可操作。這樣一份高屋建瓴的文件並沒有停留指出一般性的方向，而是提出了許多可以操作的方法和可檢驗的指標，如農村垃圾分類是一個可以操作的方法，通過垃圾分類可以實現垃圾的資源化，並達到減少垃圾的目的。節水農業也是可以操作的措施，現在各地根據當地的實際情況已經產生了許多節水措施，如滴灌，地膜覆蓋，關鍵是將這些成熟的技術加以推廣。文件中有大量的可操作的方法。而化肥農藥的零增長是一個可以檢驗的指標，要實現這個目標需要採取許多切實可行的措施，但是不管是全國範圍內或一個地區內，如果實現化肥農藥的使用零增長，那就意味着一個地區或全國的農業開始從化學農業向綠色農業轉型。

第三，文件還表明，農村環境的改善需要科技支撐。當人們談到綠色、有機等概念的時候往往會將這些概念與傳統聯繫在一起，似乎應該回到過去。但是回到過去是不現實的，不僅因為社會經濟發展不允許我們回到過去，也因為過去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麼美好。改善農村環境需要農村的進一步發展，因此需要科技的支撐。比如減少農村垃圾並不意味着農村不再購買工業產品，儘管工業產品是大量垃圾產生的原因之一，而是要通過有效的環境管理手段實施垃圾處理。同樣，減少養殖業所帶來的污染也不意味着回到農民家庭庭院小規模養豬、自己積攢農家肥的傳統模式中，而是要合理佈局，並加強畜禽糞便的集中處理。事實上由於農村居住分散且環境問題複雜，解決農村環境問題汪汪比城市環境問題難度更大，這就需要科技支撐，發展適合農村需求的技術已解決農村環境問題。

這個文件體現了政府在解決農村環境問題要承擔主要責任。農村環境問題需要農民的積極參與，但是許多環境問題的最終解決需要政府的承擔責任。比如垃圾分類可以做到垃圾減量和資源化，但是最終的垃圾仍然需要專門的機構進行處理，特別是無害化處理。在農村環境改善中，政府承擔了行動者、投資者和監督者三重責任，也就是説政府要承擔農村環境治理的責任並建立相應機構，採取切實可行的方法完成這些責任，政府還要增加在改善農村環境的財政資金投入，並最終承擔環境監督和檢查的責任。

王曉毅 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農村環境與社會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