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樂：盧卡申科公開發難，俄白“兄弟鬩牆”？

2月3日，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在明斯克召開名為“大討論”的媒體發佈會，白俄羅斯政府官員、社會名流、普通民眾與國內外媒體參加，持續時間長達7個小時。會上盧卡申科不僅就白俄羅斯當前政治、經濟形勢回答提問，還多次指責俄羅斯不顧兩國兄弟“情誼”，頻繁對白俄羅斯施壓，俄白關係存在嚴重問題。作為普京的“親密戰友”，盧卡申科此次公開批評俄羅斯，實不多見。

在講話中，盧卡申科主要提及了以下問題。

首先是兩國就能源供應問題爭吵不斷。白俄羅斯石油、天然氣供應主要依靠俄羅斯，並且憑藉出口俄羅斯的石油產品賺取外匯。近年來隨着國際能源價格走低，白方要求俄羅斯適當調低供應價格，並減免欠款，雙方多次談判，仍然沒有結果。此外俄方還藉故減少對白石油供應，使其蒙受較大損失。盧卡申科表示由於價格不公，白近年來已損失150億美元。

其次是盧卡申科不滿俄羅斯加強邊境管控。白俄羅斯近年來積極吸引外國人赴白投資、旅遊，以增加外匯收入，計劃於2月9日起對80個國家公民實施5天免籤制度。由於俄白為同盟國家，邊境往來無需簽證，俄方擔憂有不法分子通過白俄羅斯進入俄境內，故在兩國邊境設置安全區，加強入境監管。盧卡申科指責此舉是對白極度的不信任，是“純粹的政治攻擊”。

此外，盧還指責俄羅斯在經貿領域常使用非關税壁壘阻撓白俄羅斯食品進入俄市場，並且對白俄羅斯宣揚本國語言“説三道四”。對於近期俄美間互動頻繁，盧卡申科警告稱特朗普歸根結底還會以美國利益為重，俄羅斯應“保持清醒”。

白俄羅斯一直是俄羅斯在獨聯體中最堅定的盟友，兩國雖時有不和，但通過協商均能夠解決問題，此次矛盾公開化，反映出一些深層原因。一方面，白俄羅斯經濟形勢不佳，俄羅斯援助有限。受地區形勢與俄羅斯經濟下滑等因素影響，2015年以來白俄羅斯經濟發展受挫，貨幣貶值，出口受損，民眾收入也有所降低。面對嚴峻經濟形勢，白俄羅斯政府破解手段不多。2016年，白俄羅斯GDP下滑2.6%，通脹率高達12%。2017年，白還需償還鉅額債務。為此，白俄羅斯多次向俄方尋求援助，但所獲支持十分有限。俄羅斯經濟低迷及盧布貶值使其難有精力助白脱離困境，且為優先保護本國經濟，對白融資、進口等均大幅下降。另方面，白俄羅斯對俄強硬外交手腕有所忌憚。烏克蘭危機爆發後，俄白在烏克蘭問題上存在分歧。盧卡申科對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並未明確支持，多次表示尊重烏克蘭領土完整，刻意與俄羅斯拉開距離，甚至表示願對烏援助。此外，白對俄羅斯主導的歐亞一體化心態複雜。自關税同盟運行以來，白俄羅斯經濟並未得到拉動，同時十分警惕俄羅斯將歐亞經濟聯盟“政治化”。2016年12月，歐亞經濟聯盟與集安組織峯會在莫斯科舉行，盧卡申科並未出席，且遲遲未簽署會上通過的海關法案。第三，白歐關係正常化使俄羅斯不滿。蘇聯解體後，白俄羅斯長期受西方制裁，盧卡申科被視為“歐洲最後獨裁者”。近年來，盧卡申科積極與歐盟改善關係，多次派總理及外長訪問歐盟，謀求政治支持與經濟援助。此外，盧卡申科釋放政治犯、允許反對派進入議會等做法也得到歐盟讚許。歐盟未對白俄羅斯總統與議會選舉強加指責，並解除了對白俄羅斯的部分制裁。對此，俄羅斯擔憂若白俄羅斯持續“西靠”，將使其失去西部重要地緣屏障，損害其戰略利益，欲通過對白施壓使其安心做俄羅斯“小兄弟”。

此次盧卡申科雖然對俄羅斯公開指責，但也應當看到，白俄羅斯在外交、安全、經濟上還是需要與俄羅斯“捆綁”在一起。盧卡申科也表示雖然俄白間存在問題，但不會退出歐亞經濟聯盟與集安組織。正如《詩經》裏所説：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雖然有兄弟間有內鬥，但面臨共同的問題與對手時，俄白兩國還將一致對外。

葉天樂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俄羅斯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