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云：如何看待德國“非洲馬歇爾計劃”

德國版“非洲馬歇爾計劃”來了，這是德國經濟合作部部長蓋爾德·穆勒1月中旬在柏林透露的，也是其擔任部長以來一直在醖釀的德國與非洲合作新戰略框架，德國朝野將之為德國版的非洲馬歇爾計劃。那麼這份計劃將對中國在非洲的發展帶來何種影響？我們又應以何種眼光看待？

日前在南非約翰內斯堡T20會議上，德國經濟合作部國務秘書再次就這份“非洲馬歇爾計劃”的意圖作了進一步的説明。筆者在會議上也就這一計劃的一些內容對這位國務秘書發出了提問。

在這份長達34頁的草案中, 德國人詳細闡述了新的全球條件下非洲與歐洲的關係，以及推動非洲和平與發展的“德國方案”。德國人希望將此計劃作為德國政府回應移民問題的新方案，併力促成為德國作為G20輪值主席國的主要議程之一。同時，德國經濟合作部也力圖使之成為影響歐盟對非政策的主要框架。

據筆者向德方瞭解，雖仍屬於一個部門的方案，尚需得到德國其他部門的支持，方案很多內容的實施還需要歐盟其他成員國的同意，但考慮到德國黨派政治的特點和德國在歐盟的領導地位，而且這個文件被稱為“非洲馬歇爾計劃”的拋磚之作，可以預計該計劃很快會進入實施階段。

德國為什麼要啓動這個“非洲馬歇爾計劃”？首先，德國作為“發展援助巴黎俱樂部”的主要成員之一，其長期對外援助政策備受國內民眾的質疑，將對外援助與德國民眾在非洲難民問題上的關切直接聯繫在一起，也有助於保證對外援助預算增加。

其次，德國也希望藉助於這樣的條件，對長期實施的單向意願“捐贈性”援助進行改革。正如穆勒所説，我們的援助一方面是我們的道德義務，另一方面也應該是我們自己的利益所在。

在筆者看來，德國人的這個計劃論述了非洲自然資源的財富，巨大的人口增長帶來的潛力和機會，以及非洲實施馬歇爾計劃的制度性條件。該計劃主要包含三個相互聯繫的支柱，每一個部分都提出了在非洲，德國和國際三個層面的具體措施：第一是立足貿易和就業的經濟發展，草案提出了促進公平貿易和重點支持非洲青年人的就業一系列的具體措施，包括更多進入德國和歐洲的出口，職業教育，社會保障等;其次是和平與安全，主要致力於非洲的穩定與秩序的恢復等;最後是民主與法制，主要支持反腐、人權和法制與民主建設等。

在上述三個支柱下，主要支持食品和農業發展，自然資源的保護，能源和基礎設施，衞生、教育和社會保障四大領域。

草案的公佈獲得了非洲的積極響應。應該説，德國版“馬歇爾計劃”在經濟發展的內容上，與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和“中非論壇”機制下的中非合作非常相似，德國也希望能為德國企業“走出去”和“呆得下去”提供支持。

中國該如何看待德國的這份“馬歇爾計劃”？德國政府也準備為德國企業在非洲提供出口信貸擔保。草案明確提出，德國政府的發展援助應該與私人投資相互配合，發展援助應該成為撬動私人投資重要手段。值得注意的是，包括德國在內的很多西方國家，過去一直對中國採用相似的措施展開對非合作頗有非議，現在德國也開始借鑑中國經驗。穆勒就任部長以來在多個場合都提出，學習中國以經濟合作為主要特點的互惠互利對外援助。

同時，我們也可以看到，計劃中關於民主和法制的建設的內容仍然延續了歐洲中心主義和干預主義的色彩。

事實上，德國人的這個計劃希望通過德國官方發展援助預算，帶動私人投資，但私人企業能否響應這個計劃尚不明朗。

因此，德國這次在很大程度上扮演着中國“學生”的角色，這很可能會為中德合作帶來機會。中國可以在繼續推進在非發展的同時，以平常心看待由此帶來的競爭與合作。(作者是中國農業大學教授、南方國家智庫網絡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