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銘：安倍延長自民黨總裁任期代價不菲

日本執政黨自民黨5日正式在第84次全黨大會上決定修改黨章中關於總裁連任的規定，將總裁的最長任期從“兩屆6年”修改為“三屆9年”。這也就意味着，作為自民黨現任總裁的首相安倍晉三可以繼續競選下屆總裁，安倍長期執政，甚至成為日本歷史上掌權最久的首相成為了可能。

安倍此次能夠成功修改黨章並不意外。自上世紀末開始，通過一系列的政治與行政改革，日本首相的地位和作用已經發生了顯著變化，形成了權力一元化的新政治體制，這就使得安倍在執政黨內部的話語權和博弈力度明顯佔據了優勢。從另一方面來講，隨着中國不可阻擋的日益崛起，令長期以來以亞洲領袖自居的日本領導層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和焦慮情緒。他們要求摒棄傳統日本政治當中政權頻繁更迭的“弊病”，保持穩定，集中力量與中國進行全方位的競爭，因此安倍也就成為了各方都能接受的代理人。此外，以修改和平憲法為“畢生宿命”的安倍，在日本社會日益保守化、右翼化大趨勢下獲得的支持力度，也是前所未有的。

全黨大會後，安倍揚言要進一步加快修憲的相關適宜，顯得志得意滿。有些日本媒體也諂媚道，安倍在黨內外已無對手，將坐滿9年任期，成為日本歷史上執政時期最長的首相。

但未來是否真會如安倍所願呢？就在安倍接受全黨祝賀的同時，圍繞其親屬的一樁醜聞仍在繼續發酵。日本媒體2月中旬爆料，由一家名為森友學園的右翼組織籌辦中的小學曾以“安倍晉三紀念小學”(以下簡稱安倍小學)名義進行辦校募捐，並邀請日本第一夫人安倍昭惠出任名譽校長，而為建立該小學而購買的國有土地的價格僅為市場價的14%。

在政治生態日益右翼化的日本，森友學園及其附屬小學本不會成為輿論關注的焦點。以金權交易為特色的自民黨政權，對於此事也是司空見慣。這件事情何以變成持續如此長的時間，保持瞭如此持續的關注度，其實是不正常的。政治分析家暨金城大學教授本田雅俊説：“這是四年來第一件指向他(安倍)個人的醜聞，將構成重大的挑戰。”

值得我們進一步關注的，在這場醜聞當中持續引爆輿論炸彈的，不是媒體或者反對黨勢力，反而來自於自民黨內部。如黨內大佬、前防災部長鴻池祥肇就大言不慚地承認自民黨與森友學園存在錢權交易，並暗示安倍政權與此有密切關聯。代理幹事長下村博文、前首相小泉之子小泉進次郎、地方創生大臣石破茂等都紛紛出來批評安倍。安倍一方面得到全黨的擁護延長了任期，另一方面卻又受到同僚們的攻訐，此種矛盾又説明了什麼問題呢？

正如前面所談到得那樣，安倍得以長期執政的基礎，是日本精英階層為應對中國崛起而採取的權宜之計。但是，這並不意味着日本政壇山頭林立、派閥眾多的“傳統特色”會就此消失，曾經互相看不順眼的大佬們能夠冰釋前嫌。事實上，如果安倍的某些行為侵犯了他們的利益，他們依然會在條件允許的範圍內，採取明裏暗裏的行動進行反擊。在自民黨內，有不少打算在安倍卸任後覬覦首相寶座的高級幹部，對於安倍謀求“賴在”首相位置又一個任期的行為，雖然基於整體政治環境不好發表反對意見，實際上是很不滿意的。不難發現，在安倍此次醜聞當中，出來指責安倍的自民黨人士，都或多或少與下屆自民黨黨首的候選者有着關聯。

另外一點值得我們關注的是，在此次醜聞當中安倍的舉止，説明日本右翼勢力對於其影響已經達到了一個很高的程度。新聞媒體對森友學園違背和平憲法“政教分離”原則，向學生灌輸所謂“神道”思想，為軍國主義招魂行徑進行了報道，也揭露了安倍政權與這個右翼團體的密切聯繫。面對此情景的安倍卻閃爍其詞，竭力保護該團體免遭外界攻擊，即使是在全黨大會召開的關鍵時刻也不妥協。考慮到安倍想實現9年首相這一史無前例的目標還有重重阻力，不排除其進一步投靠右翼勢力換取政治資本，而這也將使得日本的發展進程與二戰前的軍國主義道路有了越來越多的相似性，其危害性也愈發嚴重。

總而言之，安倍此次成功延長了黨總裁的任期，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其暗地裏所付出的代價卻也將會越來越高昂。如今日本國內發展前景不明，國際局勢風雲變幻，各種不確定性因素層出不窮，在此背景下安倍期望繼續執掌“日之丸”的舵槳，不知對日本、對其自身是福是禍亦屬難説。

孟明銘 復旦大學歷史學日本研究方向博士 國家行政學院經濟學部博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