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榮：對美朝密談做好兩手準備

近日，“美朝人員在歐洲秘密接觸”的消息經韓國媒體傳出後，讓關注朝鮮半島局勢走向的人們不淡定了。這一頗具轉折色彩的美朝1.5軌互動，以及蒂勒森承諾“四不”(即不尋求朝鮮政權更迭、不尋求搞垮朝鮮政權、不尋求加速南北統一、不尋求為跨過“三八線”找藉口)後，讓輿論將焦點再次聚集到朝鮮身上，平壤接下來會打出什麼牌？

事實上，朝鮮長期以來一直希望能跟美國恢復接觸甚至談判，“擁核自重”是朝鮮的一個手段，“擁核”之後如果換來的是全世界的封鎖和嚴厲制裁，朝鮮發展核武的“價值”就會打折扣。畢竟對於朝鮮來説，即便有了核武器，外界也不會承認其有核國家的身份。而且，核武解決不了朝鮮當前遇到的最大問題——老百姓温飽和改變民生。因此，我認為朝鮮“擁核”後最大的可能，就是拿着更大的“籌碼”與美國談判，這是平壤的一個重要策略。

但是，美朝這次接觸能不能最後談成，中間最大的變量是美國。

過去，在克林頓和小布什政府，美國人都很認真地和朝鮮進行過談判，但斷斷續續十年“核談”，朝鮮還是走回“擁核”的軌道，所以美國人説朝鮮騙了他們。當然，朝鮮的説法是美國改變了條件，不遵守之前的承諾，在去核和核查問題上加碼。雙方都指責對方，導致最後“去核”沒能執行下去。自此之後，朝鮮核試驗步伐加快。尤其最近兩年，朝鮮核試驗和導彈研發明顯提速。

在特朗普執政後，看得出來是真想解決朝鮮核導威脅問題，因為華盛頓方面的評估是在4年內朝鮮很可能會擁有洲際導彈能力，這就意味着平壤手裏握着能打到美國本土的武器。而在美國眼裏，朝鮮這樣的國家能夠威脅美國本土，這無疑就是第二次古巴導彈危機。現在是特朗普第一任期，換句話説，如果真的是這樣，特朗普在自己第一任期內就可能面對一場嚴重的危機。古巴導彈危機告訴我們的是，如果美國認為一個“邪惡國家”能夠威脅自己的本土，那美國不惜跟超級國家開戰。

所以，特朗普政府這次解決朝鮮核導威脅問題的決心不容懷疑，這也是美國結束對朝“戰略忍耐”的根本原因。

當前，特朗普政府的策略是先進行“極限施壓”，然後再看施壓的效果如何，最後決定是採用軍事戰爭手段抑或外交談判。現在看，美國的評估是先選擇和平的方式，朝鮮如果能夠接受美國的信號，那麼兩家就能談起來。如果朝鮮真的願意棄核，特朗普請金正恩吃漢堡的場景不是不可能發生。這將成為特朗普的一大成績和政治資本。

但我個人認為，朝鮮把核武銷燬或交給美國的可能性不太大，而且這個過程也很困難。一方面美國國內一部分人會對朝鮮提出人權、意識形態等方面的要求，那就意味着朝鮮即便交出了核武器，最後也沒有好果子吃。朝鮮會擔心萬一美國人翻臉不認人怎麼辦？另一方面，朝鮮對美韓日是否放心，也是一個巨大的疑問。因為朝鮮的最終出路是作為一個獨立國家或者放棄統一？而韓國是否會放棄統一呢？這些都難預料。所以，特朗普雖然很努力，但是美朝談判成功很難，美國國會的力量很強大，保守派對朝鮮的體制也不會接受。

因此，總體看在現在及未來一段時間，美國的策略還會處於極限施壓階段，這主要有三個支柱構成，包括軍事威懾、政治動員(國內、聯合國和盟國三個層面)以及最關鍵的中國對朝制裁。

美國要的是這個姿態，如果真談不成，美國再選擇戰爭手段，也有道義優勢。美國開出“四不”的承諾，如此低姿態是以退為進。過去，美國政府的排序是“無核化，政權更迭，軍事手段”。現在美國主動説不要求政權更迭了，潛台詞是“如果再談不成，責任就不在我了”。

對於美朝之間這次秘密接觸，中國應採取的態度就是靜觀其變。從中國外交部新聞發言人的表態看，中國對待美朝接觸是心胸開闊的。當然，我們也須密切關注美朝接觸和商談的內容，鼓勵雙方和平談判，同時儘量與美國及朝鮮方面保持溝通，做好兩手準備。(作者是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