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李熙玉：文在寅這麼快訪美的戰略考慮

韓國總統文在寅28日開始展開為期5天的訪美之旅。這是文在寅就任以來首次訪美，也是韓美政府換屆以來兩位首腦首次會晤。這次訪問距離文在寅上任僅51天,創下了韓國總統上任後最快訪美紀錄。

目前來看，文在寅政府就任後基本維持了上台前的對外政策方針，希望加強韓美同盟與促進韓中戰略合作伙伴關係並行不悖。李明博時期偏向韓美同盟，朴槿惠時期在兩個方向的平衡上較為混亂，而文在寅希望二者共同發展。

對文在寅政府而言，對外政策的短期任務是防止朝鮮進行新的核導實驗，有效管控朝鮮半島緊張局勢，中期和長期目標則是確保韓國在解決半島問題上的主導權。為此，同時處理好對美和對華關係極為重要。

既然謀求同步推進，那麼為何文在寅又以如此快的速度訪美，給人一種更偏重韓美關係的感覺呢？主要原因在於當前韓美兩國政府都剛上台不久，雖然一直在就朝鮮半島問題以及雙邊經貿等保持溝通，但兩國政府和領導人間的互信還未建立起來。文在寅政府上台前後，韓美兩國政府發生了一些微妙衝突。在朝核問題上，美國聲稱一邊施壓一邊謀求對話，但更偏重強硬施壓。文在寅政府雖然總體上贊同邊施壓邊對話，但明顯更偏重尋求對話。只是因為朝鮮並未承諾放棄新的核導實驗等，對話條件還未達成。

綜合以上因素，我的看法是這次韓美首腦會晤雖然也會覆蓋亞太安全、朝核以及韓美自貿協定等各方面問題，但最主要的目標還是建立互信。

在對華關係上，文在寅上台前就已強調，希望與中國加強戰略以及軍事國防層面的溝通，努力提高雙邊經貿合作。但“薩德”這個橫亙在韓中關係改善路途上的障礙，又是其不得不面對的難題。

目前，韓國國內對待“薩德”的態度仍然複雜。韓國一些民眾認為，在半島問題上，韓中、中朝等雙邊關係以往至關重要，但現在變量增多，中美關係、地區框架下的三邊關係甚至範圍更廣的國際關係，都對半島問題產生影響。過去贊成部署“薩德”的韓國民眾大概六成左右，現在雖有下降，也佔一半以上。文在寅政府的民主性較強，韓國民眾的這種認知和態度，當然會影響其對華政策考量。因此，至少現階段看，韓國新政府很難通過強行停止部署“薩德”來換取韓中關係改善。

目前，“薩德”系統已被以戰略環評為由暫停，美方希望儘快結束環評並在短期內完成部署，但韓國政府可能需要至少一年左右時間，即經歷春夏秋冬四季，才能完成環境影響評估。圍繞環評後“薩德”的命運，韓國已形成“繼續完成部署”和“趁機停止部署”兩種針鋒相對的意見。

不過，文在寅政府的立場現在還沒有明確下來。我的看法是，新政府很可能想參照大概一年後的環評結果以及在此期間積極降低朝核問題敏感度、半島南北關係的改善程度、韓美在同盟框架下的協商等綜合因素，最後達成一個一攬子方案。當前階段，文在寅政府的主要關切並不在於是否部署“薩德”，而是追根溯源，尋求降低導致“薩德”問題的朝核問題敏感度，並在其中發揮主導作用。

韓中有關“薩德”問題的分歧，根本上在於韓國看重“薩德”的安全防禦功能，而中國着眼於它對區域戰略均衡的破壞。朴槿惠政府時期，少數軍事官僚把控包括“薩德”在內的軍事情報信息，不願公開，這從根本上阻塞了對話通道，使韓方軍事技術決策者和專家迄今仍未能向中方充分解釋“薩德”作為防禦武器的細節。

文在寅政府上台後，韓中在軍事技術層面的溝通和討論成為可能。雙方或許可以藉此出台相應的軍事安全保障措施，比如韓國如何防止“薩德”被從防禦性改裝成進攻性武器，以及萬一這種情況發生時雙方將如何應對等。甚至還可達成一定程度的政治保障措施，比如韓國減少對美國東亞地區同盟政治的參與度等。

要想切實改善韓中關係，除了軍事安全層面的溝通，其他領域也應同步推進。首先，韓中政府間基於雙邊自貿協定的服務業談判應儘快恢復，這將釋放兩國政治外交改善的良好信號。其次，儘快恢復韓中人文交流。雙邊關係陷入低谷以來，韓中之間不少民間溝通渠道陷於中斷，比如學術交流。無論如何，二軌或一軌半的雙邊戰略溝通太重要了，需要儘快恢復。再次，儘快恢復旅遊業互動。雖然韓國方面因中國遊客減少而出現的市場缺口，得到日本和東南亞遊客填補，但長此以往，這對韓中兩國畢竟都沒好處。

2014年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訪問韓國時，韓中雙方就加強各層次的戰略對話達成共識，相關機制得以確立。雙方不妨以這些機制為依託，開啓戰略溝通並取得成果，以此促進雙邊關係改善。

以往歷屆韓國政府對待韓美關係和韓中關係的思路，基本都是在韓美同盟的框架之下處理韓中關係，而文在寅政府更趨向於將韓美關係和韓中關係都放在重要的位置上，實現雙軌並行，同時儘量擴大兩組關係的“交集”。

在此視角下，韓國新政府希望夯實韓中戰略合作伙伴關係，實現雙邊對話常態化，尋求就朝核問題等達成共識，建立人文紐帶機制、利益共同體等更緊密的聯繫。作為兩個獨立主權國家，韓中之間發生利益衝突並不奇怪，關鍵在於雙方加強危機管控機制建設，在衝突面前進行多方位、多層次的交流。

放眼未來，韓中關係改善對於朝鮮半島局勢以及整個東北亞的和平穩定至關重要。雖然偶有曲折和反覆，但長遠來看，韓中關係將會越來越好。(作者是韓國成均館大學教授、成均中國研究所所長，本文由王亞斌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