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偉：一個不會節省子彈的演員

演員範偉有一張“中國臉”。小品裏被忽悠的範廚師、《芳香之旅》的師傅老崔、《非誠勿擾》裏繼續被忽悠的範老闆、《即日啓程》裏又一個老崔、《温故1942》裏的老馬……他演了一摞的老範、老崔、老馬，有的乾脆沒有名字，只有人物的社會身份，比如《我不是潘金蓮》裏的果農，《私人訂製》裏的司機，《天下無賊》裏的笨賊。

這個“中國”有兩層含義。只要看春晚的中國人大概沒人不知道範偉。而在銀幕上，範偉大大小小演繹的幾十個角色，恰恰就是我們生活裏最常見的那一類人。他們笑着面對生活，不論酸甜苦鹹都和着日子一股腦吞下，他們有一點小聰明，也有內心的堅持。

由範偉和大鵬主演的電影《父子雄兵》，正在全國電影院線上映。在這部閤家歡喜劇裏，範偉演繹了一位中國式父親，這個倔老頭讓你笑了樂了，又不免有點小心酸。

像以往一樣，範偉的戲總是有看頭的。在他看來，“喜劇最大的生命力就在於它的現實依據，好的喜劇一定以悲劇做底子。”這“現實依據”，也就是電影人物的“前史”。這有點像文學的冰山理論，一個豐滿的人物也好比“一座冰山”，觀眾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部分，打動你的卻是水面下的影影綽綽，也就是推動這個人物成為獨特的“這一個”的緣由。

最近幾年，喜劇片是電影市場的一個熱門題材，票房表現也比較可觀，但另一方面喜劇電影又陷入了一種套路化、淺表化、庸俗化。真正的喜劇並不等於廉價的笑聲。從小品舞台轉戰影視行業，作為喜劇界的一名老兵，範偉也深有同感。“電影喜劇一定是性格喜劇。靠浮誇的表演、語言上的包袱，喜劇都會流於輕浮。現在，劇本、投資各方做選擇的時候都會有點犯嘀咕：喜劇在笑聲之外留給大家思考了，會不會影響票房？這就導致了目前大家不滿意的喜劇比較多。”

長期的舞台經驗告訴範偉，節奏感是喜劇的生命線。“同樣一句話，你節奏對了，包袱就響了。節奏不對，包袱就不響。”而最精準的節奏一定是踩着觀眾的心理，抖包袱其實是與觀眾比賽智慧。“喜劇的一個特點就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一定是在情理之中，不能胡來。但也一定是意料之外，觀眾才能笑。觀眾的智慧高於你了，他就不笑了。就是在猝不及防的時候，他才會笑，這個猝不及防就是節奏。”

通常認為，電視劇是編劇的藝術，電影是導演的藝術。範偉自認為，一兩個演員並不足以決定電影的成敗，演員和一部電影裏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工種一樣，都是工業鏈條上的一環。作為一名老演員，他對自己的要求就是“不灑湯、不漏水”。

在文藝片裏當主角，在商業片裏做綠葉，是一段時間裏範偉的常態。他憑藉《看車人的七月》《芳香之旅》獲得了演技的認可，在《天下無賊》《非誠勿擾》《我不是潘金蓮》等馮小剛的一系列電影裏，即使作為綠葉也讓觀眾過目不忘。去年，54歲的範偉憑藉《不成問題的問題》摘得金馬獎，許多人重新關注和討論他的表演，甚至有一種聲音認為，他是長期以來被低估的男演員之一。聽到這種讚美，範偉一邊憨笑一邊擺手，“沒低估沒低估，能給個獎就是高估了。”

都説娛樂圈是名利場，範偉倒是找到了自己的自在。這麼多年，演技穩定，家庭穩定，情緒穩定，嗜好穩定，他就不緊不慢地走在自己的軌道上。熟悉範偉的朋友總為他惋惜，認為他是一個不太善於經營自己的人。範偉還是報以憨笑：“我是太隨性了，不管文藝片還是商業片，只要覺得這個角色好，不管戲份多少，我就拍啦。朋友提醒我，你得節省子彈！總結自己的特點，建立自己的品牌，好好地經營自己。好的棋手是會看後幾步的，我就是眼前吃着過癮就吃了。”

也許，就是這樣的老實率性，讓範偉被廣大觀眾親熱地稱為“範老師”，而不是什麼明星大腕。他就這樣真實地生活，真實地工作，真實地熱愛，才讓觀眾每每見到銀幕上的“老範”“老崔”，都心領神會：看，這就是我們的生活。

《 人民日報 》（ 2017年07月27日 24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