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傳寶：敬畏心匱乏比無知更可怕

近日，有網友在QQ空間上發現，電影《二十二》中的人物被截圖並配文“我真的委屈啊”“不知所措”等文字，成為表情包，引發網上一致聲討。21日，QQ空間發表致歉聲明，稱該系列表情包由第三方公司提供，QQ空間已將所有配圖下線，並將全面自查，杜絕此類情況再次發生。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至少説明QQ在內容審查方面，缺少必要的管控。而且還説明，他們在審查時沒有鄭重地對待這樣一件惡劣的事情，或者説在價值判斷方面，本身就出現了偏差。

“慰安婦”是一個沉重的話題。上週上映的《二十二》，正是反映中國“慰安婦”倖存者生存狀態的紀錄電影。這部影片是在打撈一段日漸沉沒的歷史，幫助人們靜心感觸，進而日漸清晰、清醒地去思考這段歷史，銘記歷史恥辱，激發人文關懷。影片因此獲得廣泛好評。

或許是為了蹭熱點，第三方公司用電影中的人物製作了表情包。就算他們沒有惡搞，但表情包本身的娛樂屬性決定了，這樣的產品是以娛樂訴求為主旨的。將這樣沉重的歷史、悲劇性人物拿來做表情包，是極不嚴肅的。同時也暴露出製作方對歷史的無知，對人性的無視，對網友正義之心的低估，以致遭到一致聲討：你們這樣幹，良心不會痛嗎？

有些嚴肅話題是禁忌，永遠不能成為娛樂對象，甚至觸碰一下都會讓良心抽痛。記得影片公映之初，曾發生觀影男子笑出聲這樣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而相比個別人的無知，表情包製作方的集體麻木，更讓人感到憂心。這讓我想起“9·11”恐怖襲擊後美國媒體的集體表現。有人打電話説，不願意看到世貿大樓被撞毀的慘景。於是，美國媒體便減少甚至不再公開播放有關影像。這就是對苦難的避諱，對特定情感的尊重。可見，在一個標榜自由的國度，有些行為也不得不受到倫理和道德的約束，甚至對一些嚴肅的歷史結論用法律來維護，不允許“自由發揮”。這是用價值觀凝結的共識，正是這種共識，讓一個國家能夠實現內在的強大。

但如今在國內的互聯網上，能不能找到情緒的引爆點和商業變現的手段才是重要的。一些人因此不惜以極不嚴肅的方式解構意義、解構沉重，娛樂至死，這已成為當下社交媒體時代的一個危險現象。娛樂化是一種趨勢，但總有一些記憶和現象必須以敬畏之心對待。如果缺少對嚴肅意義的敬畏，一個民族是得不到別人尊重的。缺少敬畏心的文化，必然是泡沫化的文化，沉迷其中，不可能找到正確的方向。

美國學者尼爾·波茲曼在其學術名著《娛樂至死》中向人類預警，“人們感到痛苦的不是他們用笑聲代替了思考，而是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以及為什麼不再思考”。對這些表情包製作者和消費者來説，他們的無知無腦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他們不知道如何敬畏歷史，不知道如何正確思考，也就不知道為什麼笑。這種缺少敬畏心的娛樂走向一旦成為一種文化趨勢，那麼一切文化內容都會成為娛樂的附庸，“其結果是我們成了一個娛樂至死的物種”。(作者是國防大學政治學院教授)